近期，“詹青云宣传早春晴朗被吐槽”的词条登上微博热搜。

起因是詹青云和庞颖在视频里为《早春晴朗》做宣传，推荐粉丝去看剧。这部由井柏然、孙千主演的剧集，被不少观众诟病还是老一套霸总套路。视频发出后，粉丝不买账，喊话詹青云“爱惜羽毛”。

原本这只是普通的剧宣翻车。但詹青云是有哈佛法学博士标签、靠《奇葩说》辩论出圈、长期被粉丝视为理性思辨榜样的公众人物。因此，此事被归入了“文艺青年的至暗时刻”榜单。

这个榜单，已经越来越长了。

01 “最近在看红果”

“至暗时刻”榜单起源于导演贾樟柯。

前段时间，贾樟柯在微博里说自己在刷红果短剧。并且，贾樟柯看短剧看得很投入，他已经总结出短剧主角姓氏难逃“林叶楚江”四大家族的规律，还说自己是从短剧早期的保安、保姆、保洁“三保”系列一路看过来的。

这事让很多人感到意外，毕竟贾樟柯已经拍了半辈子的时代褶皱与县城疼痛。于是，“文艺片导演刷短剧”就这样开启了“至暗时刻”的榜单。

现在，这个榜单上还有：

莫言看霸总短剧。

王朔一天刷10个小时短视频。

章子怡叫自己醒醒妈。

王家卫喜欢《摆渡人》。

舒淇汤唯爱看《哪吒》。

李梦想看《牛来》。

文淇在豆瓣给《那年那兔那些事儿》打五星。

……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被认为不符合文艺圈的“高级审美”。而文艺青年正是愿意为“高级审美”所累的一群人——

他们刻意与平庸保持距离，偏爱更复杂、更有难度的东西，他们反对“You are what you eat”，认为“I am what I read”，他们用阅读、品味、先锋、审美构建一种身份边界。

“至暗时刻”榜单，打碎的正是这种边界。

当然，这份榜单也让很多人感到放松。连大作家大导演都不再维护那套“高级审美”的标准，普通人就更没有理由为刷短剧内耗了。网友也揶揄文艺青年：觉得缪斯用哪吒手机壳特别没品，这和觉得文艺女神不该爱吃红烧肉本质上没有区别。

由此甚至还衍生出了一个新梗——文艺青年的至暗时刻，标志着“全民进入过日子时代”。

02 “全民过日子时代”

“文艺片懒得看了，忧郁文案也不收藏了，社会问题不分析了，不恨海情天了。”

“不原生家庭了，不主体性、奥德赛、前额叶、课题分离了。”

“尼采活到今天也会看短剧和刷抖音。”

以上，是近期席卷互联网的“过日子文学”。大家似乎有点厌倦文艺理论对生活的过度阐释。毕竟，现在播客、访谈的画风常常是这样的，而“过日子文学”是对它的解构——

这种解构本身，也已经成了一种创作潮流。博主@张尧TV的短视频《一张电影票引发的枪战》就是个例子——

它既收获了文艺青年的共情，也收获了“过日子文学”的打趣。

文艺青年be like：这个视频我看哭了。

过日子人be like：帮你把视频改成竖屏了。

文艺青年与过日子人能和谐共处的评论区，恰恰说明“过日子文学”并不是在单纯地抬杠、反标签化，大家想要的只是选择和喘息的空间：一个人可以去看小众文艺片，也可以公开刷短剧；可以去听远方的哭声，也可以救起眼前的小猫；可以read，当然也可以eat。

“过日子文学”背后的深层质疑是：文艺作品、文化消费是否一定要承担“自我证明”“构建自我”的责任？谁来定义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的区别？

也许，我们借由深刻的文学、艺术去学习探索世界的方式，但并不需要被它们框出自我的绝对边界。

就像网友说的，上午看贾樟柯电影，下午去买Labubu，晚上刷红果的短剧，深夜思考人生与哲学，这有什么不行？

03 两拨人都在期待好作品

回到贾樟柯“最近在看红果”的微博。这其实是一条长微博，后面还有一段并未被广泛传播的解释文字。

这和贾樟柯一直以来的创作态度是一致的。当年主流电影圈觉得胶片才是电影，DV是“低级的”，但贾樟柯用DV拍出了《任逍遥》。因为媒介载体不定义价值，人和故事才定义价值。

詹青云剧宣翻车事件的内核也一样，观众真正不满意的是《早春晴朗》的剧集质量。无论是文艺青年还是过日子人，他们都期待好的文艺作品——能容纳复杂性，能替不同人群做自我表达，能在一个注意力稀缺的时代让观众投入并且共情。

在《牛来》斩获千万票房的同时，观众们也在热烈讨论着《欢迎来龙餐馆》是不是一部反战电影，现代人是否能承受《奥德赛》的复杂性。

在薛甄珠名场面被二创的背后，经常莫名翻红的《我的前半生》其实是一部剧本扎实、人物立体的电视剧。当年的“第三者代表人物”凌玲已经被观众解读为“另一个被婚姻困住的女人”。

还有那些一直被观众“用显微镜观看”的老作品——《甄嬛传》里的安陵容，在临死之前留下对皇帝的责问被重新定义为“批判封建”；《父母爱情》里的原配张桂兰，引发了关于农村女性命运的新讨论；《潜伏》《武林外传》的台词，能无缝对接当下社会新闻。

在这些好作品面前，文艺青年与过日子人的区别就不明显了，因为“大家面对的始终是人物、情感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