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一开动,引擎声和震动惊到鱼群,水里的银鲢就往上蹦,最高能跃出水面约3米,有时几十条一起腾空。船往前跑,鱼往上飞,河面上冷不丁就来一阵特殊的景象。
当地有人给孩子戴上橄榄球头盔,有人给拖行的充气设备加装防护笼,船上还备着抄网。平时用来捞鱼的东西,在这里还得兼职挡鱼。
后来被统称为亚洲鲤鱼的,主要包括鲢、鳙、草鱼和青鱼。它们各有分工:鲢、鳙滤食浮游生物,草鱼啃水草,青鱼吃螺类。个个都是专业户,干活还不用发工资。
这些鱼并非同一批引进,逃进野外也不是某一场洪水造成的。随着洪水漫过鱼塘,以及其他逃逸事件发生,它们陆续进入了密西西比河及其相连水域。
先说它们为什么能在这里迅速扩张。食物条件合适,生长快,繁殖能力也强。大型成年个体不容易被捕食,一条体型较大的雌性鳙鱼,产卵量可以达到百万枚。
吃得多,个头也长得猛。大的鳙鱼能超过100斤,银鲢也能长到50多斤。跟一些体型较小的本土鱼放在一起,确实显得很有压迫感。
它们主要是抢食物,并不是追着鲈鱼、鲶鱼把它们吃光。鲢、鳙大量消耗浮游生物,会影响依赖这些食物的本土鱼类及其幼鱼。草鱼大量取食水草,也会改变其他动物的栖息环境。
它们沿着河网扩散,在一些受入侵严重的河段占了很大比例。本土鱼的生存受到挤压,靠传统渔获吃饭的人,也得跟着想办法调整营生。
五大湖因此成了治理工作的重点。那里不只有重要的淡水资源,还有规模庞大的商业和休闲渔业。防止鲢、鳙等鱼类进入并形成繁殖种群,一直是各方紧盯的事。
银鲢受惊会跳,船的引擎声和震动都可能成为刺激。几斤甚至十几斤的鱼突然从水里蹿出来,船上又没有多少躲闪的地方,被撞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人被撞伤下颔,有人鼻梁骨折,也有人伤到肋骨。曾有一个少年坐在被拖行的充气艇上,被迎面跃起的鱼撞伤了下巴。伊利诺伊州一名消防员也曾在电视上讲过,自己被鱼撞中脑袋侧面,差点晕过去,此后滑水便戴上了头盔。
芝加哥水道系统连接着两大水系,是防止鱼类向五大湖扩散的重要位置。联邦政府在水下布设电极,形成电场,让鱼回避,尽量阻止它们继续往前游。
电网建起来要花钱,维护和供电也得长期投入。更让人紧张的是,2017年,防线靠近五大湖的一侧发现过一条活的亚洲鲤鱼。
这次发现引起了担忧,但鱼究竟怎么到达那里,不能仅凭发现地点就断定它穿过了电网。
2009年底,电力屏障需要停机维护。为了降低鱼趁机通过的风险,相关部门对一段河道使用了药剂。
行动结束后,清理上来的死鱼约有90吨,其中只发现了一条亚洲鲤鱼。
这条鱼因此被调侃为最贵的一条死鲤鱼。本来是冲着一种鱼去的,最后清理掉的,却是河里的一大批鱼。
这里需要分清:研究过的方案、后来获得拨款的项目,以及实际建设中的工程,并不能直接当成同一件事。不同方案要解决的问题、施工范围和费用,也不一样。
既然有人会吃这些鱼,捕上来加工,再进行销售,听起来不是挺顺?
2011年,确实有商人在肯塔基建厂,尝试加工、出口亚洲鲤鱼。只是鱼从河里到餐桌,中间还有不少账要算:捕捞、运输、加工、冷冻,再跨洋运输,每一步都要花钱。
2022年,伊利诺伊州又给这类鱼起了个新名字,希望换个叫法,让消费者和餐馆愿意试一试。
还有人把希望寄托在天敌身上,比如鳄雀鳝。不过,鳄雀鳝本来就是北美原生鱼类,恢复本土捕食者,与再引进一种外来动物,并不是一回事。能不能有效控制亚洲鲤鱼,也得看实际情况。
至于再从别处请一个新打手,就更得慎重。1935年,澳大利亚为了对付甘蔗甲虫引进海蟾蜍,结果甲虫问题没解决,海蟾蜍自己却扩散成了麻烦,还会让捕食它的本土动物中毒。
拿一种动物去管另一种动物,不能只看它会不会吃,还得看它进来以后会做些什么。
政府忙着研究工程、市场和生态控制,当地人也想出了更直接的办法。
伊利诺伊州有个小镇举办过捕鱼大赛。规矩是不许用鱼竿,只能用抄网。
选手开着船在河上跑,等银鲢自己跳起来,再伸网去接,看谁接得多。别人钓鱼得找鱼口,他们得看鱼从哪个方向飞过来。
发起比赛的,是当地一家船屋酒馆的老板娘。办比赛除了捞鱼,也是想借这场热闹,让更多人看见当地面临的麻烦。
2010年那一届,2天共捕到3288条鱼,最高成绩为493条,最大的一条超过25磅。
比赛能捞走一批鱼,也能把关注吸引过来,但不能据此说,它比长期治理更有效。河里留下的鱼,仍然会继续生长、繁殖。
回头看,人们原本想请几种鱼帮忙收拾池塘,后来却不得不在整个流域里追着它们想办法。
这些鱼没有突然换了性格,只是离开池塘以后,数量和活动范围都不再由人说了算。要防止它们继续扩散,电网得维护,鱼得继续捕,水里的情况也得一直盯着。
这场动态的较量已经持续了几十年,看样子还得接着推进。环境治理是一项长期的工程,人与自然的平衡究竟该如何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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