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虹，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教授

对于有阅读障碍的孩子，如果他努力的结果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他，你做的不好，你做不到，这对他的自我价值是一种否定，说明他无能。所以孩子到后面就会出现阅读动机的问题、学习动机的问题，用我不想来掩饰我做不到，从而实现自我价值的保护。这其实也是每个人对于不擅长做的事情常常会采用的补偿手段。

每一个孩子都独一无二

各位观众下午好，我叫李虹，来自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

刚才大家看到的这个片花，是央视关于阅读障碍的纪录片《我不是笨小孩》中的一些片段。整个纪录片中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只不过我们能够播出的，可能只是我们所记录的素材的1/1000，而导演能够拍下来的，可能只是这些家庭真实生活的1/1000。我们去做这样一件事情，其实是希望这些孩子更多地被看见。

我和阅读障碍的联系👧🏻

我自己本硕博都在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就读，学的是心理学，我所有的研究都关联着同一个主题——阅读。

神奇的是，在我开始接触阅读障碍这个主题后，我回忆自己小时候学习的经历，察觉到自己可能是有一定的阅读障碍问题的。比如说，这是我们做的一个文创，我小时候的“小”字就是这么写的，总是会把那个勾写反。甚至于在做这个文创的时候，其实我也是琢磨了一下，“小”字到底怎么样才能写错。

不过我很幸运，有一个非常睿智的老爸，他反复纠正我，最后他说，如果考试的时候不确定，就把“小”字写成不带勾的，如果写成左边这个，老师一定是会算我错的，但是写成右边这个，老师有可能会放我一马。

语言和文字💬

让我们开始进入主题。当我们在说到一个人的语言能力的时候，其实很容易想到听说读写这四个方面。听和读其实是一个信息的输入过程，而说和写是一个信息的输出过程，比如说现在我就在输出，而大家正在输入。

人出生时，头脑当中是没有现成的知识经验的，俗话说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其实是非常有道理的，要有足够好的信息的输入，才能够有足够好的信息的输出。

换一个角度来看，听和说是口语能力，是在人类的进化过程当中所具有的物种优势。只要是一个人类的婴儿，他的智力发育正常，又处在一个正常的语言环境当中，那么他就能够自然而然地学会说话，我们把口语的习得称之为自然习得。而读和写就不太一样了，它需要后天的教育教学，需要花时间、花精力，个体需要付出努力才能够学会，我们把它称之为教育学习。

从人类进化的角度来说，人类掌握口头语言的历史也要远远地长于掌握书面语言的历史。因为我们大概花了两三百万年的时间，进化出了掌握口语的能力，甚至于我们大脑当中有专门的布洛卡区和威尔尼克区帮助我们去处理语言，这是人类所特有的，其他物种都没有。而相比之下，文字的历史要年轻得多得多，最古老的文字距今大概也就几千年。

相对而言，我们人类还没有进化出像加工语言那样特异的脑区来加工文字，所以学习文字对整个人类而言，其实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人类历史上大部分的时期，大部分的人类其实都是文盲，只有非常少的，又有钱又有闲的人，他能够请得起私塾先生，他的孩子才能够接触到文字，所以文字是少数人的特权。

一直到工业文明之后，随着工业文明需要更多的技术工人，我们这个社会才希望每一个劳动者都具有基本的读写的能力，所以才有了我们的学校教育体系，这样整个社会也就要求每个公民都要具备基本的读写能力。

所以有时候我说，有阅读障碍的孩子其实挺不幸的，因为他们不擅长的事情，刚好是我们这个时代、我们这个社会要求每一个公民都应该具备的，所以他们的短板被暴露出来了。如果我们人类的文明进化到了另外一个领域，如果要求每个人都能歌善舞，要求每个人都能够作词作曲，那么可能需要特殊教育的，就是另外一群孩子了，不是吗？

阅读的两个能力📰

在理解真正的阅读障碍是什么之前，我们先来理解一下什么是阅读。

其实，我们每个人头脑当中都有一本心理词典，有很多个词条，每一个词条都包含了音形义三个成分，也就是这个字读什么、怎么写、代表什么意思。比方说猫，对于我们成年人来说，看见猫，就能想到对应的动物，所以对我们来说，文字是有意义的。

那这个心理词典，孩子是如何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呢？我来举个例子。大家知道这是个什么单词吗？

かわいい

我估计很多人都会说，我知道，这是日语，但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读音，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含义。那我给大家一点提示，它的读音是kawaii，你知道它的含义了吗？没错，可爱。因为你以前就听说过，kawaii是可爱的意思。这其实就是我们说的心理词典的建立过程。

回到猫的例子，我们说孩子最先掌握的是听说读写当中的听的能力。也就是听到声音，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而说的时候呢，就是看到那个小动物，我能够发出māo的这个声音来。听说是不涉及字形的，而孩子学习阅读的难点就在于，要知道书写符号和口头语音的对应关系。如果他知道了这个对应关系，其实阅读就变得简单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阅读”这个词翻译得特别好，对于儿童来说，尤其是对于刚刚学习阅读的儿童来说，阅读就是朗读，就是出声音的，哪怕你不让他出声音，他在心里头也是要进行默读的，这就是儿童和大人的不同之处。

说到阅读当中包含了识字，那是不是把所有的文字都读出来，我就能够实现阅读理解了呢？也不完全如此。比如说这个例子，这里头的好多字的顺序都是错的，但是一点都不影响你去理解它。所以阅读包含了识字，但是识字不是阅读的全部。

你注意到没有，其实这段话的标题也是错的。

还有另外一个汉语所独有的现象。在英语当中，词和词中间是有空格的，而中文没有，但在我们日常阅读过程当中，汉语阅读还是需要把句子切分成词语来进行理解，这就会带来一种意想不到的问题。比如这本书，你觉得它的内容是什么？

是不是第一眼看上去这本书好像读作《无线电 法国 别研究》？因为法国是一个高频词，而无线电法和国别是低频词，所以我们更容易把“法”和“国”切在一起，这就影响到了我们的认知加工。

接下来是第三个例子，请大家先读完这句话，然后我就要开始提问了。

各位听众，燕燕跑回屋是为了干啥？拿钱。哪里有一个“钱”字？你为啥知道她回去拿钱？小猪。但哪里说它就是存钱罐了？那你为什么能够回答呢？

而且事实上你能回答的问题比我刚才呈现的要多得多。比如说我问大家，这个故事发生在冬天还是夏天？发生在大城市还是小乡村？发生在1999年还是2026年？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

问题是我刚才提的那些问题，在字里行间没有直接给出任何答案，为什么你能够回答得出来呢？这就涉及阅读理解的另外一个过程——意义建构。也就是说你在阅读的过程当中，头脑中已有的知识经验被激活了，所以你才能够真正地理解这篇文章以及它字里行间的意思。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读千卷书，行万里路，缺一不可。带孩子走向广阔的世界，其实也是帮他积累字词背后的背景知识，而这对于孩子未来的阅读理解是有极大的帮助的。

阅读障碍是怎么来的？🧬

那阅读障碍的孩子到底卡在哪里了呢？

如果我们把字词识别和言语理解这两种能力视作X轴和Y轴，可以得到四个象限。阅读障碍的孩子，他其实是落在左上角这个象限的。他的言语理解能力是良好的，所以你跟他交谈、聊天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懂得特别多，是一个非常聪明伶俐的孩子；但是一旦遇到文字，他就看不进去了。

而事实上，我们在阅读理解的过程当中，字词识别和言语理解是共用大脑的认知资源的，如果我们的字词识别变得非常非常费劲，占用了很多的认知资源的话，那么能够用于理解的认知资源就会变得非常少，表现为孩子就是读不懂，而它的根源其实在字词识别这一部分。

对一般的孩子而言，智力越高，阅读能力通常就会越高，二者是线性相关的。但是阅读障碍的孩子，他的智力是正常的，可阅读能力远远地落后于他的智力所应该指向的水平。所以有的人把阅读障碍的孩子称之为“聪明的笨小孩”，就是因为他智力是正常的，但是阅读能力是落后的。

▲左侧表示典型发育情况，右侧表示阅读障碍儿童的智力与其阅读能力发展不匹配

为什么会形成阅读障碍呢？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是家长没有教好吗？是孩子不够努力吗？都不是。

目前学术界比较一致的观点，阅读障碍是一种神经发育过程当中出现的问题，是由基因所导致的大脑功能的轻微失调，并且具有家族遗传性。也就是说，如果父母双方有一个人有阅读障碍的话，然后生下来的又是一个男孩子，那么这个孩子将来出现阅读障碍的可能性高达50%。

基因、神经以及性别，这些都是我们不能够改变的，但是阅读是一种后天习得的技能，就像开车一样，需要大量的练习和重复。尽管先天决定了一个范围，但后天的练习能够改变孩子在这个可能的范围之内最终的落点，这就是我们想要做的一些事情。

在《我不是笨小孩》播出之后，我时不时就会收到家长的来信，这些信里头经常都会提到“崩溃”“后悔”，孩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亲子关系、夫妻关系、家庭关系都很糟糕，但是没什么效果。等到看了《我不是笨小孩》之后才发现，原来我的孩子可能是一个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孩子。你想想家长的心情有多么沉重，而且有家长就直接在信里写道：“不是不爱，而是不知。”

不仅家长在误会这些孩子，老师们也在误会这些家长。老师认为家长不管，放任孩子。事实上，学霸的妈妈可能真的是不管，反而学渣的妈妈必须十八般武艺都会，只是作用不大。因此我们想干的一件事情就是，让这些孩子更多地被看见、被理解。

汉语和汉字的独特性🀄️

回到学习阅读上来，在中国，阅读障碍的孩子们还会遇到其他语言环境的孩子不会遇到的问题，因为汉语是少数的不以表音符号为基础的语言。拼音文字有形音对应规则，举个例子，sclibt是一个英文单词，你从来没有见过，因为这是我编的，但是根据形音对应规则，你是不是大概能想象出它应该怎么读？

而我们的汉语则不太一样了，如果遇到不认识的字，大概也只能靠猜了。举一个中文的例子——貔貅。

如果你第一次在小说里见到它，你可能不知道它读什么。但是如果我问你，你觉得它是一个植物还是一个动物？它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好，那么我们再具体一点，你觉得它是小小的、像一个虫子一样可以捧在手里的，还是大大的站在你面前的？那你觉得它是吃草的还是吃肉的？——足够了。

甚至还有芬兰的研究者认为，你们中国人太聪明了，阅读理解的目的是意义，你们直接就用汉字来表达意义而不是表达声音。

因此，我们要干的一件事情就是，研究清楚汉语的特殊性，从而真正地去帮助汉语环境中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孩子。

说到汉字的独特性。第一个，我们把它称之为两维结构。很多语言，比如英语其实是线性结构的，从左到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你往下排就好了，而汉字不是。

这是我们做的一个文创，大家可以看到，“日”字加一笔可以组成非常多的汉字；而我们的左边，同样的一个口字，可以出现在上下左右不同的位置，组成了一句话：吾唯知足。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英语是条形码，而汉字是二维码。你不仅要知道它的成分，而且还要知道成分之间相互的结构是什么样子的。

第二点，可能就是因为我们的汉字利用了这样的二维的信息，所以我们的信息量是非常大的。如果你去宜家买东西，它的说明书有多种语言，同样的信息，汉语占用的空间是最小的，也就是说我们的文字编码的效率其实是更高的。所以在这个例子当中，它的字号可以变得最大。

第三个特点，汉字其实真的是非常复杂的。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汉字，它一共有36笔。

齉

如果我请大家猜一下这个汉字它的读音，你觉得会是什么？是的，读nang，第四声。那么请你再猜一猜，你觉得这个字的含义和什么有关系？和鼻子有关系，非常好。那你想一下你的鼻子齉齉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时候？感冒不通气的时候。

各位同学，你们都答对了，并且学会了这个汉字，而且我相信你们不仅会读，将来你们一定还会写。所以汉字本身虽然是非常复杂，但是你找到了它的规律，其实学起来没那么痛苦。

汉字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数量众多，一本新华字典收录的汉字大概在15000字以上，而我们日常的常用字只有3500个，大部分的人的识字量不到4000，所以翻开新华字典当中的任何一页，基本都有你不认识的字。

我们课题组对小学语文教材孩子要学的汉字进行了系统的分析，下边的这个表格列出了到六年级毕业的时候，小孩子应该会认的字是3000个，会写的字是2500个。这个数量其实不少，如果真正要能够帮助到小朋友学习汉字，就一定要基于汉字本身的特点来进行教学。

所以我们分析了象形、指事、会意、形声等汉字的数量，这些对大家来说好像就是知识，但是对于孩子来说，这是学习的线索。

我们可以看到，在一年级上学期的时候，象形字占的比例是最多的，因为象形字是具体的、是简单的、是独体字；而从一年级下学期开始，合体字，尤其是形声字占的比例就是非常非常多的了，占了绝大多数。

我们想要干的一件事情，就是让孩子从象形字开始去理解汉字本身的构成规律。

举个例子，禾苗的“禾”，是一个典型的象形字。那问一下大家，这个“禾”字它代表什么意思呢？我把这个问题变得更简化一点，你觉得它是代表了成熟的庄稼，还是庄稼的小苗状态？

事实上，禾苗禾苗，我们说起来非常顺口，那是因为汉语在演变的过程当中，为了避免同音字错误，逐渐双音节化。禾苗中小的状态其实是用“苗”来表达的，而“禾”代表的是成熟的庄稼，上面的那一撇代表的是庄稼垂下来的麦穗。

为什么要讲这个呢？因为象形字是将来要学习的合体字的部件，而如果没有搞清楚“禾苗”的“禾”代表的是什么，“利”就变得非常难学了。因为“利”的右边是利刀旁，代表的是刀，左边是“禾”，用刀去割成熟的庄稼，从而获得利益；而刀要能割得动庄稼，也需要足够地锋利。这就是我们说的会意字，会意字是合体字，把两个部件合在一起表示一个抽象的含义。

而在形声字里，形旁代表着含义。下图中，凡是含有禾苗旁的，其实都跟庄稼、跟收获有关系。你看到那个“税”字了吗？你为啥要上税？因为你有所得了嘛。

所以我们想干的一件事情呢，就是针对文字不同的特点采用不同的教学方法，我们也做了一些文创。

“大”和“立”就是典型的象形字，大就是人这么站着，立就是这么立着。

“刀刃”的“刃”其实是一个指事字，其实就是在“刀”上加了一个重点标记，告诉大家，小心，这是它最锋利的地方。

我们能做的事📋

现在我们知道了阅读障碍的定义和原因，也知道了汉字的特点，那么针对阅读障碍的孩子，我们究竟可以做什么呢？

第一，不要轻易地把孩子的问题解释为懒、笨或者是不认真。相对而言，阅读落后本身的伤害可能没有阅读障碍的次生伤害带来的更大，也就是说家长的不理解、老师的不理解以及同学的不理解，会给这个孩子带来极其深远的影响。

第二，永远不要让阅读障碍的孩子当众朗读。对他们来说，一字不错、准确流畅地读出来是一个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而如果他们读得不对的话，这就会成为一场噩梦，成为一个社死的场景。朗读是必要的，但是应该在私下，在孩子觉得安全的情况下去进行。

第三，把汉字讲成有意义的故事。

对于阅读障碍的孩子来说，要记住一个汉字的读音是非常困难的，但是要记住这个汉字的含义相对而言是容易的，并且他们这种能力和普通的孩子是没有区别的。

第四，阅读是一个技能，它需要大量的练习，而如果孩子做不到，他就不愿意去做了，所以为孩子选择难度适宜的书籍也是非常重要的，也就是分级阅读。我们给孩子挑鞋的时候，除了好不好看，还要看大小合不合适；阅读也如此，让他觉得阅读这件事情是他能够做到的，他才会愿意去做，做的多了，他才有可能做好。

第五，想办法让孩子把他听到的声音和看到的字形进行对应，而最最简单的一个办法就是指读。不管是亲子阅读，还是你读书给孩子听，或者是你鼓励孩子进行独立阅读的时候，让孩子用手指着每一个汉字，可以是手指，可以是魔法棍，可以是小仙女的魔法棒，任何东西，只要他愿意。

指读其实是给了孩子一个线索，引导他的注意力，把他听到的汉字的音节和他看到的这个汉字的字形进行匹配，这个会让孩子在不知不觉当中伴随学习到更多的汉字，变成一种无痛的学习。

最后一个，对于高年级的孩子来说，写作文对他可能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情，汉字他都认不好，写就更困难了。所以我的建议是，鼓励孩子进行口头作文，让他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借助现在的软件，或者是大人帮忙写下来，然后在文字稿上再一点点去修正，不要让书写障碍影响了孩子的创意表达。

说了那么多具体的方法，我想说的是，这些方法没有什么特别的，最困难的其实是坚持。即便有了这样的辅导，提高这些孩子的阅读能力仍然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在有的文献里头，这些孩子被称之为“对干预没有反应的孩子”，因为他存在学习能力缺陷。

我们实验室有一个研究生，对一个孩子提供了50次的干预，每次干预是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每周一次，坚持了一年多。大家可以看到，这个孩子在二年级的时候，他的很多方面是落后于同龄人一个标准差以上的，而到了三年级的时候，他的落后已经回到正常范围，但是他的很多指标仍然是负的。

这个孩子是有明显的进步的，但是和同龄人比，他的相对位置仍然是中等偏下的。为什么？因为他在进步的时候，同龄人也在进步，他的速度、加速度都必须比同龄人更快才可能赶上同龄人，而这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而很多的孩子，他们在早期的时候是没有学习动机的问题的，但是如果他努力的结果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他，你做得不好，你做不到，这对他的自我价值是一种否定，说明他无能，所以孩子到后面就会出现阅读动机、学习动机的问题，用“我不想来”掩饰“我做不到”，从而实现自我价值的保护。

其实我们成年人也一样，我们不会唱歌的人不会去KTV，我们不会跳舞的人不会走向舞台，我们都在藏拙。而阅读障碍的孩子，他不擅长的事情是学校、是老师、是家长每天要求他去做的事情。因此对这些孩子来说，如何在保持他们积极的心态的情况下愿意去尝试，其实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一件事情。

既是上百年也是刚起步✍️

事实上，西方关于阅读障碍已经有上百年的研究历史了，这些孩子不仅被纳入了特殊教育的支持体系，会得到特殊教育的帮助，并且在考试的时候还会有合理便利，比如说延长考试时间，比如说使用拼写软件，因为他们认为不应该让阅读能力限制这些孩子的发展。

所以他们很多人其实是可以有机会上大学，并且成为各行各业的成功者。比方说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凯拉·奈特莉，也包括我们熟知的萧敬腾，据说他上台是不看提词器的，因为这反而对他来说太困难了。

在学术界有很长一段时间，人们一度认为汉语是不存在阅读障碍问题的。直到1982年，一个叫斯蒂芬森的研究者做了跨文化的比较，发现不管是中文、是日语还是英语，其实都有相同比例的孩子没有办法顺利地学会阅读。这是由基因所导致的大脑功能的轻微失调，跟教育环境、语言文字的特点也没有必然的关系。

事实上，汉语的阅读障碍研究到现在不过就是四五十年的时间，我们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包括去发展中文的阅读测验、去发展有代表性的中国人的常模、去确定诊断标准、去研究针对他们的教育方法。相对于我们想要做的事情，我们已经做的事情其实是非常非常小的。所以只要有机会，我都愿意和大家一起去分享我们关于阅读障碍我们所知道的一切。

我经常跟家长说的是，你不是在面对一个有问题的孩子，而是你需要和孩子一起去面对一个问题。学习阅读就好像一个小怪兽一样，这对孩子来说也非常的不容易。请你成为他的战友，和他站在一个战壕里头，一起去打小怪兽。

虽然说我们不能够改变整个体系，但是每个人能够改变自己面对孩子的那段时间。我们改变不了孩子的起点，但是我们能够改变孩子每天所面对的目光。勿以善小而不为，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谁知道星星之火哪一天是不是就可以燎原了呢？

最后我用一个我很喜欢的话来结束今天的演讲：我们都只有一次机会来帮助我们的孩子为未知的未来做准备，我们该如何善用这个机会呢？欢迎每一个家长和每一个教育工作者和我一起去寻求问题的答案。

再次感谢大家，希望有一天所有的孩子都能够享受阅读的乐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