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榆林和内蒙古鄂尔多斯之间，有个很多人都听过的地方，叫毛乌素沙地。

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中国北方风沙问题最严重的区域之一，如今情况已经完全不同。当地植被覆盖率已经达到80%左右，治理率达到93.24%，过去不断移动的沙丘基本被固定下来。

按照目前的治理情况继续发展，毛乌素有望成为全球第一个被人类“消灭”的沙漠。

这件事放在七十年前，很多人根本不敢想。

上世纪曾有专家判断，如果风沙继续按照当时的速度发展，再过20年，榆林可能会被黄沙吞没，甚至面临从地图上消失的风险。

结果七十多年过去，榆林不但没有消失，原来大片裸露的沙地反而重新出现植被，生态环境发生了明显变化。

上世纪50年代，仅榆林地区就有860万亩流动沙丘，面积差不多相当于整个上海。当时当地林木覆盖率只有0.9%，不少地方几乎看不到成片植物。

麻烦还不只是地面上沙子多，当时流沙每年能够向外推进100米左右。对生活在附近的人来说，这不是景观问题，而是直接关系到能不能继续种地、能不能保住房屋和村庄。

刚整理出来的农田，可能过几年就重新被沙土覆盖。风一大，道路、庄稼和房屋都会受到影响。

当地治理时没有一上来就追求把所有沙地全部变成森林，而是根据不同位置安排不同植物。

沙丘迎风的一侧主要种沙柳，这主要是因为沙柳的茎干上有很多潜伏芽，部分枝干被沙土掩埋以后，下面温度相对稳定，湿度也更高，新芽反而容易长出来。

沙土继续堆积，它还能继续生长，这种生长特性让它比较适合长期处在风沙环境里。

沙丘另一侧会种沙蒿，因为沙蒿的根系能够向地下延伸3到15米，不光可以利用更深处的水分，还能把周围沙土固定住。根系稳定以后，表层沙土没那么容易被风重新吹起来，沙丘移动速度自然会慢下来。

地面上还会铺设草方格，铺在沙地以后，可以降低贴近地面的风速，也能帮助保存一部分水分，让植物种子和幼苗有机会扎根。

沙柳负责阻挡风沙，沙蒿负责稳定沙土，草方格负责固定表层，这几种办法配合起来，流动沙丘就慢慢停了下来。

七十多年里，三代治沙人持续投入，榆林地区流动沙丘最终减少了93%。当年被认为可能被沙漠吞没的地方，如今很多区域已经重新出现绿色。

把视线从毛乌素放大到全国，中国这些年的植被变化也被国外机构注意到了。

BBC在2020年的报道里提到，过去十年，中国森林面积净增量位居全球第一，平均每年新增193.7万公顷，年增长率达到0.93%，明显高于其他国家。

NASA通过卫星数据观察全球植被变化时也发现，从2000年到2017年，全球绿化面积增加了大约5%，其中中国贡献了大约四分之一，植树造林是重要来源之一。

毛乌素的变化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既然过去那么严重的沙地都能治理，中国面积最大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是不是也能按照同样的方法处理？

要知道塔克拉玛干沙漠面积达到33万平方公里，是毛乌素的7.8倍。光看面积差距，就能知道工程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按照毛乌素过去七十多年的治理速度简单推算，如果目标是把塔克拉玛干彻底治理成类似状态，至少需要五六百年。

再加上塔克拉玛干北边是天山，南边是昆仑山和阿尔金山，周围高山环绕，外部湿润气流很难进入沙漠腹地，年降水量只有50毫米左右。这样的自然条件决定了这里本身就属于典型干旱区，它形成沙漠的主要原因并不是近代人类活动造成的。

毛乌素的情况正好不同，秦汉时期，这里还是水草条件不错的“河南地”，既可以放牧，也能耕种。随着长期放牧、开垦等活动增加，原有植被不断遭到破坏，地表失去保护以后，松散沙土开始受到风力影响，沙地面积逐渐扩大。

毛乌素出现严重沙化，人类活动是重要因素。既然问题的一部分来自植被被破坏，那么减少破坏，再进行人工恢复，就有可能把生态系统慢慢拉回来。

而且毛乌素距离渤海只有五六百公里，海洋水汽能够进入这一地区，年降水量超过300毫米。300毫米和塔克拉玛干的50毫米放在一起看，差距非常明显。

这也是为什么毛乌素能够大面积恢复植被，它并不是完全不具备植物生长条件，只是过去生态受到严重破坏。破坏强度降低，再配合人工种植和固沙措施，植被有机会重新生长。

塔克拉玛干则不是简单停止放牧、减少开垦，就能让降水从50毫米变成400毫米以上。外部水汽进不去，天然降雨有限，这是长期地理环境形成的结果，人力很难从根本上改变。

两地风沙强度也差得很大。

毛乌素的沙丘通常只有五到十米高，当地常见的是三到五级风。这种条件下，沙柳、沙蒿和草方格能够发挥作用，植物成活以后也有机会继续扩大覆盖面积。

塔克拉玛干很多沙丘高度达到一两百米，一两百米在这里甚至都不能算特别高。同时当地差不多每三天就会出现一次八级大风。强风出现时，沙丘一次就可能移动几十米。

在这样的风力和沙丘规模下，把毛乌素那套办法原样搬过去，效果会很有限。植物刚种下去，还没有形成稳定根系，就可能被移动的沙土埋住。草方格能处理一定范围内的表层流沙，却很难直接控制一两百米高的大型沙丘。

所以，不是毛乌素的经验突然没用了，而是两地面对的问题本来就不同。

中国现在采取的办法也很明确：不强行改变整个沙漠，而是控制它继续向外扩展。

在沙漠边缘流动沙丘相对较少、自然条件相对合适的区域，通过草方格、绿色植物以及光伏板等方式，建设一条总长度3046公里的生态屏障。工程重点不是进入沙漠中心大规模造林，而是保护外围绿洲、农田、居民区和交通线路，尽量限制流沙继续向外移动。

路透社在2024年的报道中提到，中国已经完成环绕塔克拉玛干沙漠约3000公里的绿带建设。绿带合拢并不等于塔克拉玛干从此变成森林，它代表的是沙漠边缘治理进入了新的阶段。

光伏板也被放进了这套治理方案，它除了能够正常发电，还可以减少阳光直接照射地面，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地表水分蒸发，为部分植物生长创造更合适的局部环境。

对缺水地区来说，治理方式不能只考虑种多少树，还得考虑水从哪里来、蒸发有多快、植物到底能不能长期活下去。

从毛乌素到塔克拉玛干，中国治沙真正形成的经验，不是找到了一套万能技术，而是弄清楚什么地方能治到什么程度，再决定投入什么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治沙会越来越受到外界关注。中国的治沙工程靠的从来不是短期数字，而是长期持续执行，以及对自然条件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