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在亚马尔半岛冻原上发生了一阵巨大的声响。

巨坑炸开。不是陨石撞击——地下封存了上万年甲烷，被融化的永久冻土引爆了。

一个位于西伯利亚的坑和中国人吃饭有什么关系呢？这并不是说中国的粮食危机已经到来。但是从北极冻土到中国的农田、水源的一条线，值得拆开来一看。

永久冻土覆盖了北半球接近四分之一的陆地，并且封存着大约1.5万万亿吨的有机碳。这个数字到底有多大呢？相当于现在的地球大气中的所有二氧化碳所含的碳量的两倍，比人类工业革命以来所有的碳排放总量还要多。

如果说它是冰疙瘩的话，它又太轻了。这是被低温封存的“超级碳库”，正在解冻中。

地质学家费多尔·罗曼年科一直都在研究这些现象。他提醒我们，如果冰层融化得更多的话，那么甲烷——一种比二氧化碳更有效的温室气体——就有可能被释放出来，并且还会进一步加剧全球变暖。如果该过程在地质尺度上一直进行下去的话，那么永久冻土就会不断地后退，更大的地层也有可能发生坍塌。

也有一些俄罗斯科学家认为，这些现象是暂时的自然变化。关于冻土融化这件事情上，既有观测数据，又有预测结果。争议摆在那里。

暖和的不仅仅是冻原。

对于14亿中国人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极地奇观。北极圈内的年均气温已经升高了3.5摄氏度。北极升温的速度是全球平均值的四倍。这样就会减弱中纬度大气环流，使东北、华北地区的降水变得不稳定，南方多雨、北方干旱的情况将会更加频繁。水稻、小麦的主要产区正处于气候紊乱的影响范围内。

最先受到的影响，并不一定是某条新闻。降水的时间规律发生了变化，旱涝交替更加频繁，种植计划也变得更加困难。北极的暖，并不只是融化在冻原之上，还会随着大气环流以及水资源的流动，传播到中国大地上的农田和河流中去。

冻土不仅在北极存在。

中国也存在大面积的永久冻土。青藏高原是世界上最大的中低纬度永久冻土区，也是中国的水塔。黄河、长江、澜沧江都发源于此。如果这里出现大面积冻土塌陷的情况，融水将会携带泥石流冲进河道，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洪水风险就会提高——不能用“百年一遇”的四个字来概括。

饭碗的问题到了这里就变成了水源、防洪的问题。粮食的安全要依靠水，而水又需要冻土来保持稳定。冻土并不仅仅存在于北极地区，在中国的西部高原上也存在着。北极和青藏高原虽然相距遥远，但是它们所面临的同一个问题就是：14亿人吃饭的安全问题。

绿色和平组织曾于夏季去到亚马尔半岛进行考察。途中遇到了涅涅茨族人——他们是游牧民族，带着驯鹿迁徙。夏天的时候，在亚马尔半岛上，等到鄂毕河结冰封冻之后，再穿过河流前往大陆。当地的牧民表示，过去驯鹿群在11月份就可以过河了，但是近几年要到12月份才能过河。冬天变暖之后，河流封冻的时间也会相应推迟。

牧民带着考察者去了一个地方，那里的湖水不久前还是一片汪洋。湖已经消失了。地下冰层融化后留下的空洞中，湖水慢慢渗了进去。很多湖泊都干涸了，鱼儿也看不到踪影。当地人的生计主要依靠捕鱼，因此生计受到直接的影响。

在同一片冻土之上，能源开发并没有停止。

俄罗斯近九成的天然气储量分布在北极圈内西伯利亚苔原带之下，占全世界天然气储量的四分之一。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位于亚马尔半岛南部，拥有相应的生产设施。工作人员要在零下40摄氏度的地方工作，泵站每天平均开采天然气大约6亿立方米。

当地的冻土深度达到一公里半左右，在夏天只有一层表层融化。目前地面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更深层次地解冻，变得松软不稳。脚下所处的地基正在发生变化，管道以及生产设备的风险也随之增大。

在乌连戈伊气田，公司已经使用了制冷设备来保证地基的稳定性——两个月之内使土壤冻结，在夏天也能保持坚实。工程师们认为问题不大，并且更希望冬天暖和一些。

矛盾就在这里：一边要在冻土上开采天然气，另一边却要用制冷设备把土壤重新冻起来。

这件事情并不是明天就会出事。它更像是一个要持续关注的变量：冻土融化、甲烷释放、气候加快、降水不均、水源和农业受到威胁。一些俄罗斯科学家认为这是暂时性的自然波动，而这种不确定性的存在是无法避免的。

但是冻土融化的影响，最后都会落到了具体的某个地方上——落到降水量的节奏上、落到种植计划上、落到你家乡的那一场场早雨或者晚雨上。

你家乡近十年来是干旱多还是洪涝多？最明显的感受是哪一种变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