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9月21日,在国新办“新征程上的奋斗者”中外记者见面会上,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设计师杨利伟确认:“我们第一批航天员已经停航,第二批航天员成为中坚力量,第三批航天员日渐成熟,第四批航天员崭露头角。”
报道中的表达克制而平静,但这句话本身就足够令人动容。时间线需要说清楚。
1998年1月5日,首批14名航天员进入航天员大队;2003年7月,14人全部通过综合评价与考核,获得三级航天员资格,具备独立执行载人飞行任务的能力。到邓清明2022年搭乘神舟十五号首飞后,首批14人中共有9人进入太空。
另外5人是李庆龙、吴杰、陈全、赵传东、潘占春。他们不是到2025年10月才集体停训,而是在2014年因超过黄金飞行期解甲停训,转而从事航空航天相关工作。
2026年9月杨利伟透露的,是首批航天员已经整体告别飞行岗位这一新老交替结果。这5个人与飞天战友接受同一套高标准训练。

离心机、失重、水下操作、野外生存、飞船程序和应急处置,每一项都不因“备份”二字降低要求。问题不在于他们不合格,而在于早期载人任务少、飞船座位有限,每次只能从已经合格的人中再选出少数执行乘组。
理解这份遗憾,不能只盯着5个没有飞天的名字,还要看中国载人航天从“小飞船”走到“太空家园”的速度。2021年6月17日,聂海胜、刘伯明、汤洪波搭乘神舟十二号从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升空,这是空间站阶段首次载人飞行。
飞船入轨后,仅用约6.5小时就完成与天和核心舱的自主快速交会对接。3名航天员在轨驻留3个月,完成两次出舱活动,开展机械臂操作、空间科学实验和技术试验,并验证长期驻留、再生生保、物资补给、在轨维修等关键技术。
当时的天和核心舱仍是建设中的“太空新房”。它长16.6米,最大直径4.2米,可供航天员工作生活的空间约50立方米,设置工作区、睡眠区、卫生区、就餐区、医监医保区和锻炼区。

相比早期载人飞船的狭小舱室,航天员终于可以在轨长期工作生活,而不是完成短期任务后立即返航。神舟十二号乘组要做的,也不只是“住进去”。
核心舱需要检验统一控制和管理能力,机械臂需要在轨验证,航天员要熟悉舱内设备,还要为问天实验舱、梦天实验舱到来打基础。那次任务的意义,是把空间站从一组设备真正变成有人长期照料的系统。
2022年,问天实验舱和梦天实验舱先后入轨,中国空间站完成“T”字基本构型组装。整站由天和、问天、梦天三个舱段组成,基本构型约70吨,舱内活动空间约110立方米,可支持3名航天员长期驻留,乘组轮换时可容纳6人。
早年外界曾把中国空间站简单理解成“未能参加国际空间站后的替代品”,这种说法只讲了外部环境,没有讲完整逻辑。

美国国会相关限制长期阻碍中美官方载人航天合作,但中国空间站源自1992年确立的载人航天“三步走”战略,是从载人飞船、空间实验室到长期有人照料空间站的连续工程。2021年的报道曾预测,中国空间站将在2022年全面运行。
这个节点后来如期实现。到2026年2月,空间站进入应用与发展阶段后已完成6次载人飞行、4次货运补给和7次飞船返回,6个乘组、18人次长期驻留,累计完成13次航天员出舱,并开展多次应用载荷出舱和舱外维修。
2026年又把这条时间线向前推了一大步。5月24日,神舟二十三号发射成功,成为空间站应用与发展阶段第7次载人飞行任务。
乘组由朱杨柱、张志远、黎家盈组成,分别代表航天飞行工程师、航天驾驶员和载荷专家三种类型。这个乘组没有首批航天员,却处处能看见首批航天员铺下的路。

朱杨柱成为首位担任指令长的第三批航天飞行工程师,张志远首次飞天,来自香港的黎家盈成为首位执行飞行任务的第四批航天员。航天员来源已经从单一飞行员拓展到科研院所、工业部门和港澳地区。
神舟二十三号还安排一名航天员开展一年期在轨驻留试验,不是简单把两个半年任务相加,而是要获得更长期的人体数据,检验健康保障和在轨医疗能力。乘组计划开展100余项科学与应用项目,涉及空间生命科学、材料科学、微重力物理、航天医学和空间新技术。
截至2026年9月21日,神舟二十三号乘组已在轨约4个月。8月28日,3名航天员协同完成约5.5小时出舱活动。
与神舟十二号3个月驻留相比,今天的任务密度、科研深度和在轨时间都已发生质变。变化也体现在风险处置上。

神舟二十一号乘组在轨210天,经历我国载人航天工程首次飞船受空间碎片撞击导致推迟返回、首次乘组换船返回和首次飞船应急发射。早年首批航天员反复训练的应急程序,如今已经沉淀成空间站常态化运行的安全底座。
2021年的报道还留下一个问题:外国航天员何时进入中国空间站?到2026年,这件事已经从口头愿景进入训练阶段。
中国与联合国外空司共同遴选的首批空间科学实验包括来自17个国家的9个项目,覆盖生命科学、微重力流体物理、燃烧、天文和空间技术等领域。2025年2月,中国与巴基斯坦签署选拔训练航天员合作协议。

2026年,两名巴基斯坦航天员进入中国航天员科研训练中心,与中国航天员共同训练;按计划,其中1人将以载荷专家身份执行短期飞行任务。这意味着当年“外国航天员有一天会进入中国空间站”的设想,已有了清晰的人员和训练安排。
太空可以竞争,但不应成为无限放大冲突的场所。中美俄等航天国家在技术路线、项目安排和安全边界上存在差异,却都面对空间碎片、航天器救援、长期驻留健康等共同问题。
曾有美国议员提出,各国至少应研究兼容的对接和救援机制,即使不共享敏感技术,也能在紧急情况下救人。这种合作必须有边界,但有边界不等于没有空间。

科学实验、航天医学、气候研究、深空探测和应急救援,都可以在尊重规则与安全的前提下寻找交集。
中国空间站依靠自主建设站稳脚跟,再通过联合国机制和双边合作向国际伙伴开放,独立自主与开放合作并不矛盾。
早期报道把中国载人登月放在“2030年代”的远景中。到2026年,官方目标已经明确为2030年前实现中国人登陆月球,空间站也在验证面向载人登月的关键技术。
神舟二十三号的一年期驻留、新一代近地载人运输系统研制,都在为走向更远深空积累可靠性。任务越来越多,座位也比过去多了,但任何时代都不可能让每名合格航天员飞天。

航天员队伍必须同时保有主份、备份和梯队力量,真正的安全来自“有人飞,也永远有人准备飞”。如果只把飞天者看作成功者,就会误读载人航天这项庞大系统工程。
邓清明等了24年10个月,终于在2022年圆梦;李庆龙、吴杰、陈全、赵传东、潘占春等到2014年,最终没有以执行乘组身份进入太空。两种结局并不改变同一个事实:他们都把每次训练当作真实任务,也都为后来者留下了数据、标准、经验和精神坐标。
首批14人全部合格,却有5人终身无缘飞天,这不是简单的“成王败寇”,而是早期任务资源稀缺留下的历史切面。今天,第三批、第四批航天员接棒,香港航天员已经在轨,外籍航天员开始共同训练,正说明当年的等待没有被浪费。

真正值得记住的,不只是聚光灯下的一次升空,还有那些从未坐进返回舱,却始终站在发射链条上的人。
中国空间站从天和核心舱的50立方米,扩展为三舱组合体的110立方米;从3个月驻留走向一年期试验;从“中国航天员进去”走向“外国航天员准备来”。
每一步,都有首批航天员共同留下的基线。所以,当杨利伟说首批航天员已经停航,消息的重量不在“停”字,而在“传”字。
飞过的人把经验传下来,没飞过的人也把标准传下来。李庆龙、吴杰、陈全、赵传东、潘占春没有等来属于自己的那枚火箭,但后来每一枚更安全、更从容飞向空间站的火箭,都有他们的一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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