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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智润物育人

习艺练就本领

巧手研学成长

9月1日，新学期悄然拉开序幕。

临沧市特殊教育学校，新生报到、开学典礼有序开展，不同于普通校园的热闹鲜活，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作为覆盖学前、小学、初中、职业高中的十三年一贯制特殊教育学校，这里接纳了视障、听障、智力障碍和孤独症等适龄残疾儿童少年330余名，学校67名特教教师耐心守护这群孩子，带着他们从容向阳、逐光前行。

第42个教师节来临之际，记者走进这所学校，记录下四位老师嵌入日常、不为人所见的工作片段。

“只要做到‘坚持+耐心’，孩子一样能够慢慢长大”

又是一年级新生的第一节课。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给新生上课，但段吉秋还是比较紧张——细心准备该说什么、做什么，仿佛一次新的挑战又开始了。

9月3日上午，盲班复式班，一、二、四年级孩子同在一间教室，大部分孩子残存着微弱的光感。

第二节上课不到五分钟，一年级的小花坐不住了。他身体开始扭动，伸手去够旁边二年级同学的书。

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段吉秋走过去，没有呵斥，弯腰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带回座位。刚坐下两分钟，人又扭了起来。她再弯腰，再带回……反复几次后，小花终于安静下来。

段吉秋转身，依次给二年级和四年级的学生布置数学作业，重温上学期所学内容。

指尖划过盲文板，哒哒、哒哒……安静的教室里，细碎、清脆的盲文笔敲击声次第响起。

趁着大孩子做算术的间隙，段吉秋又俯身到小花和另外两名新生身旁，手把手教他们触摸点位、初识盲文。

段吉秋在生活中是个急性子。“她做事风风火火、很讲效率。”在同事眼中，段吉秋是个“干脆”人。然而，只要回到教室，见到学生，她说话、做事都会“慢下来”，也会收起她的急性子。

整堂课，她始终在三组孩子之间往返穿梭。

盲文难学，正摸、反写，点位细碎、逻辑反向。一个点位，要教十次、百次，甚至千次；一个字形，要反复摸、反复写、反复纠正。

“盲文教学这么枯燥，不累吗？”课间，记者问。段吉秋低头整理盲文课本，没有答话。

记者又问：“小花属于多重障碍孩子，比普通视障孩子难带，你专门找到他家人把孩子送来，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她抬眼，语气平静。“不是麻烦。孩子不来学校接受系统训练，人生只会更难、更无望。”

没人知道，段吉秋还曾经是小花哥哥、姐姐的班主任，如今，哥哥在云南省盲聋哑学校学习按摩，姐姐入选天津盲人足球队，他们在老师的悉心教导和自己的努力下走向外面更大的世界。

小花是段吉秋的第29个学生，接受能力比他的哥哥姐姐弱一些。“但只有多点耐心，多托一把，就能给他的人生多点亮光。”段吉秋这样说，却始终没有回答累不累的问题，但来回走动间，细碎的汗珠已粘住她鬓边的发丝。

课间操时间到，段吉秋带着孩子们走出教室，风穿过走廊，她抬手拨开贴在脸颊的头发，说道：“在我眼里他们和普通孩子是一样的，只要多给一点耐心，一样能够慢慢长大。”

“我们不断地重复，就是为了让孩子学会学好”

今年是李廷梅从滇西科技师范学院特殊教育专业毕业到市特校工作的第七年，也是第二次接手一年级听障班。

开学前一夜，李廷梅失眠了。我的学生会是什么样的？我以前怎么带的？能把他们带得和上一届一样好吗？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让她有些焦躁。

新生报到这一天，李廷梅一大早来到学校，把焦虑隐藏，笑迎新生。最终，她的班级来了8个孩子，但这些孩子不单纯是听障孩子，还有唐氏综合征、孤独症孩子，学校根据每个孩子的残障情况、接受能力，整合编班。

开学第一课，李廷梅设定的任务是教孩子认名字，点名答“到”。

下一个学会了，前一个又忘干净了。一遍一遍，从头再来。整整一节课，李廷梅不断重复、等待、纠正。

“李老师真是难为你了。”记者旁听了一节课后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们的工作就是不断重复，估计明天又忘了，忘了怎么办，再重复。”李廷梅有些无奈。

晚上回到家，整个人累得要散架，李廷梅陷入自我怀疑，不断重复的意义在哪里？

第二天清晨，她照旧走进教室。

见到孩子，李廷梅点名，“兰兰。”听到叫自己名字，孩子转身，反射性答“到。”紧接着，来了一句：“哈喽，老师。”

简单四个字，却在猝不及防间，让李廷梅前一夜的自我怀疑消散。

“那一刻，我满血复活了，我觉得我又可以了，这就是重复的意义。”李廷梅笑容灿烂。

在下午的特色课上，重复教学带来的效应更为明显。

这一节课，李廷梅教七年级孩子制作扭扭棒手工花——薰衣草。

小莲是脑瘫孩子，能听但不能说，手指僵硬、肢体不协调。别的孩子快速弯折、塑形，一遍即成，只有小莲要反复尝试十几遍。

“小莲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她学习扭扭棒手工花也有三年了。三年来，她不断重复训练，手指的灵活度提高了，还学会了一项技能。”李廷梅很欣慰。

下课铃声响起，小莲做好了三株薰衣草，她起身把薰衣草郑重地递到李廷梅手里，并用手语表达这是送给她的教师节礼物。

提前好多天，小莲用自己的方式，祝老师：教师节快乐。

“只有细心观察，才能发现孩子身上的‘特殊语言’”

9月2日中午，一年级培智班新生，迎来入校后的第一顿午餐、第一次在校午休。

11点30分，食堂人声嘈杂。陌生的环境里，这群初次加入集体生活的孩子把不安、胆怯和慌乱，全都藏在了细微的动作里。

纪杜一眼就能读懂。

8岁的晓晓是多重障碍孩子，对声音、环境极度敏感，拉着妈妈不放手，哭闹不止。

“来，老师带你吃饭。”温柔的声音响起，晓晓瞬间安静。这两天，牵着她、陪着她的，就是这个声音。

一句温柔的安抚，纪杜稳稳接住了孩子的焦虑，让她安静地吃完午餐。

同样的时刻，纪杜留意着其他孩子的状态。无言语的小雪对着饭碗发呆、握筷笨拙僵硬，纪杜默默添上热汤，把筷子换成调羹，孩子终于吃饭；好动的红红不断脱离队伍、四处跑动，纪杜一遍遍牵回、反复引导……

2010年，纪杜从普校转岗到特教学校后，一直担任培智班低段班主任。十六年来，纪杜早已习惯观察，从孩子的眼神、手势、小动作里去发现他们的胆怯、抗拒、不安与无助，然后用最贴合孩子的方式，化解每一次情绪危机。

午餐结束，纪杜陪孩子回宿舍。

躺到床上的晓晓依旧哭闹。

纪杜侧身躺到孩子身边，将晓晓揽入怀中。“晓晓，是我。”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晓晓安静下来。纪杜一下、一下，轻拍孩子的后背：“乖乖，我们睡了啊，老师在呢……”

待孩子熟睡，纪杜小心翼翼抽出胳膊起身，弯腰规整好孩子们散落的鞋子，轻轻带上宿舍房门。面对等候在外的家长，她轻声宽慰：“大家放心，孩子有我，我也是妈妈。”

家长们的眼眶又红了。

望着家长泛红的眼眶，纪杜心生感慨：“刚到这所学校时，我还不懂怎样读懂孩子细微的神情变化，也曾错过个别孩子干预引导最佳时机。”一路走来，有欣慰，也有遗憾。

慢慢地，纪杜学着沉下心去观察，从孩子一个个微小的肢体动作里，辨认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再一点点去回应、去疏导。“只有读懂了他们，才能好好守护他们。”

“我们努力托举，为孩子打开一扇‘不关闭’的窗”

学校的烘焙教室里，面粉与奶油的甜香四处弥漫。职高三年级班主任董子涵正带着孩子们制作水果蛋糕。

“阿美负责称重食材，小尤调试烤箱温度，瑞瑞来搅拌面糊……”董子涵一边讲解，一边配合着手语比划。

孩子们依次领受任务，分工协作。董子涵在一旁适时提醒，带着大家温习上学期学到的技能。不多时，准备工作全部完成，蛋糕被送入烤箱。

趁着烘烤的空当，董子涵带另一组孩子走进蔬菜大棚。西红柿植株上绽开朵朵黄花，那是孩子们六月亲手栽下的。他弯下身子，耐心示范，手把手教孩子们辨别杂草、松土修枝。

针对孩子的能力差异，董子涵坚持因材施教。接受能力较强的孩子留在烘焙教室练习糕点制作；进度相对缓慢的孩子，则到种植基地，学习农事劳作，锻炼生活自理能力。没有统一的进度，没有划一的目标，他顺着每个孩子的节奏，一点点托举他们向前。

孤独症孩子阿志入校已有六年。刚来时，他封闭躲闪，回避与人对视，不愿融入集体。六年时光，在董子涵和同事日复一日陪伴教导下，阿志慢慢发生改变：从不愿与人交流，到愿意靠近集体，能够参与劳动、简单应答，如今开始学习烘焙。

烤箱“叮”一声后，蛋糕出炉。阿志主动跑过来告诉董子涵，邀请老师去看成品。

回到烘焙室，阿志自觉把工具仔细清洗、归置整齐。一旁的阿美认真端详成品蛋糕，琢磨改进的细节。阿美说，希望毕业后能进入校企合作的烘焙店工作，她的师兄正是在这里练就手艺，凭借一技之长自立谋生。

这，正是董子涵心中最期盼的模样。

董子涵本是农学专业出身，初到特校教授蔬菜生产技术。为了更好地教孩子们烘焙，他主动跟着糕点师傅系统学习，成为学校的烘焙老师。他说，只有自己先学扎实，才能教好这些孩子。

面对记者“会不会为孩子勾勒遥远未来”的提问，董子涵摇了摇头。

董子涵说，在日复一日的课堂里，他看得很明白：一部分孩子能够习得一技之长，走入社会；更多孩子，将来还是要留在家人身边生活。

“能走出去的，我们尽力铺路；走不出去的，就教会他们自理自立、减轻家庭负担。我们能做的，就是为每个孩子打开一扇永不关闭的窗，让他们循着自己的节奏，有尊严、有底气地生活。”

夜幕下，临沧市特殊教育学校的校园宁静依然。

（注：文中孩子名字均为化名）

记者手记

让“特殊”回到正常

驻校采访的这一周，虽然没有遇见轰轰烈烈的故事，也没有听到华丽动人的誓言，却让记者真切读懂了特教教师在平凡岗位上的坚守，内心满是敬佩。

这里的一切，都是细碎、重复、平淡甚至有些让人感到煎熬的日常。这里的老师只是一群普通人，他们会疼、会累、会失落，也会在无数次徒劳后心生迷茫。只是职业使然，责任使然，温柔使然，他们把所有情绪自我消化，把所有耐心和包容留给了一群慢成长的孩子。

采访临近结束，聊起学校今后的发展，校长唐永良没有谈宏大的规划，没有罗列要争取多少项目、添置多少设备。他说，老师们的爱，都留给了这群走得慢的孩子。希望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能够出门买菜，自己打理一日三餐；能够被街坊邻里平视接纳，有一份力所能及的小事可以做。

这样，老师们日复一日地坚持，也就有了安放之处。

本版图片基于原图用AI辅助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