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辽宁老年报
□ 马琳
清晨,我站在学校老槐树下,看阳光穿过叶隙洒落满地碎金。百余年了,从曾祖父手中那方黄铜铃铛摇响的第一声,到我如今站在这里,光始终在流淌。我想,若教育是一棵树,它的根须一定深深扎进泥土,而魂,便在这生生不息的传承里。
上世纪70年代末,我出生在沈阳一个教育世家。从曾祖父马芳春、祖父马鸣珂到伯父马行超,一代代都践行着“教育为公以达天下为公”的家训,并将其当作毕生信念。
“家的传承”和“国的情怀”氤氲着我成长的道路,滋养着我的心灵。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教育工作者,但在我的心里却始终认为,“家国情怀”才是“教育世家”的真正含义与永恒价值。
18岁那年初登讲台,粉笔灰落在新衬衫上,我竟不知紧张。课后,伯父马行超——曾荣获“特级教师”称号的老人破例说了句:“恍惚看见年轻时的自己。”他从不轻易夸人,那日却眼中有光。后来我才懂,教育者的传承不在血脉而在气象,他看见的不是我,是那束从他手中递来的火,终于找到了新的灯盏。
家族中有一张褪色的照片,照片中曾祖父在民国学堂门口站立,长衫被风吹起一角。他写下“教育为公以达天下为公”时,沈阳城正经历着最寒冷的冬天。从曾祖父到祖父、伯父,再到我这里,我家已是四代从教。有人说这是教育世家,可我心里清楚,所谓世家,不过是几代人接力守护着同一盏灯,不让它被风吹灭。那光忽明忽暗地穿过百年,照过战火,照过动荡,如今照在我手里,温热的,沉甸甸的。
有年深冬,我在档案馆整理家史。《四代从教·百年辉煌》静静躺在书架上,它不会说话,可每一行字都在呼吸。我忽然明白,光有来处,才有归途。家训不是刻在碑上的冰冷句子,是曾祖父灯下批改作业的背影,是祖父雨天背学生过河时湿透的裤脚,是伯父临终前仍念叨的那个总写不好作文的孩子。这些细小的光点汇聚起来,才照得见“根”字怎么写。
这是一个有光的时代。从曾祖父那方黄铜铃铛到今日的多媒体教室,从手写教案到云端共享,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光一直在生长,一直在接力。而我们这些对教育葆有赤子之心的人,不过是光的守护者罢了——守护根,传递魂,让每一粒种子都相信自己终将成为树。
窗外阳光正好,我仿佛看见了那束光,正从一百年前赶来,穿过我的身体,去向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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