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聚焦

王小梅

当学生动动手指就能得到答案，课堂上的“抬头率”不断下降，老师的价值在哪里？坦白说，若只论知识的广博与检索速度，人脑很难胜过人工智能。但教育不只是传授已知，更要在未知中培养学生的判断力、提问能力和独立思考能力。换言之，老师不可替代的方面之一，是教学生如何面对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遇到难题问AI，写作业时让AI给思路，还能让AI生成直观的知识图谱……一名高校教师的观察，戳中了许多同行的心事：当学生动动手指就能得到答案，课堂的“抬头率”在下降，老师的价值在哪里？

这个问题真实存在，不必回避。AI确实能干：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的“数学解题助手”，不光给出答案，还能详解步骤、举一反三。坦白讲，论知识的广博与检索的速度，人脑很难胜出。于是有人担心，老师是不是要被“替代”了？

其实，这个担心问错了方向。教育不只是传授已知，更在于培养人在未知中判断、提问和独立思考的能力——这正是老师该教的核心。华中科技大学党委副书记、校长尤政院士认为：AI能给出上百种解题思路，但“这道题值不值得做”“AI给的建议对不对”，还得靠人自己判断。更关键的是，AI往往是“问什么答什么”，很少反问你是否真的思考过；而老师常常会“较真”，会在你自以为懂了的时候追问一句“为什么”。

这一句“为什么”，恰恰是算法给不了的。大模型经过海量语料训练，给出的答案往往相当完善，却也把学生走向真正理解所必经的困惑、试错与顿悟悄悄省略了。当知识变得“唾手可得”，老师该教的，正是把被AI“省略”的成长过程重新展开——陪学生走完从“会答题”到“能解决问题”的那段路。这需要有人看见他卡在哪里、犹豫什么，明白什么时候该推一把，什么时候该等一等。这份“看见”，是教育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内核。

由此也就明白，面对学生用AI写作业，与其陷入“教师查生成率、学生降AI味”的攻防游戏，不如把评价还给过程。西安交通大学卢晓云老师的做法颇能启发他人：降低课后作业占比、提高课堂表现占比，允许学生用AI，但要看他与AI的交互过程——怎么提问、有没有质疑和验证。华中科技大学把答辩重点放在原始数据是否可靠、推理细节是否合理上，也是同理。说到底，老师要教给学生的，正是这两种真本事：AI离场时，你能不能独立判断；AI在场时，你能不能提出好问题、发现错误、为结果负责。

要教好这些，老师肩上的担子并不比过去轻。AI能帮忙备课、批改、把气体分子运动做成动画，但教师要重新设计学习任务，要核验AI生成的内容，要判断何时该给答案、何时该让学生多想一会儿。换句话说，老师该教的，是那些AI给不了的东西：在困惑中坚持思考的韧性，在答案面前保持怀疑的清醒，以及对自己结论负责的勇气。清华大学王帅国老师的标准很朴素：AI省下来的时间，有没有回到学生身上？这值得每位教育者时常自问。

教育部即将实施“人工智能+教师发展”行动，正是要让技术成为教师专业成长的助力。技术可以追速度，教育却要守节奏。不是因为老师知道得比AI多，而是因为老师知道，什么时候该蹲下来，等一等那个还在想的孩子。学生都去问AI了，老师该教什么？教的是算法算不出的判断、追问、等待与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