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横州茉莉花里的“长期主义”

作者:拓荒牛 分类:默认分类 时间:2026-08-16 17:33
优府科技服务(北京)有限公司 - 网络运营部

本文转自:农民日报

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王晓乾

  又是一年广西横州茉莉花盛开时。

  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时隔一年再次来到这里。在他看来,当规则、流量和价格越来越多地掌握在互联网平台手中,中小企业和农户正在逐渐失去议价能力。

  对农民而言,什么才是一份好的契约?是今天能帮他卖掉多少斤花、多少箱水果,还是让他知道明年、后年种下去的东西依然有人要?是赶上行情时卖一个高价,还是行情跌下去时依然有人托底?是把农产品卷进一轮又一轮的低价竞争,还是帮助一个地区建立更稳定、更有价值的产业?

  在横州的茉莉花田里,钟睒睒给出的答案是:农民需要的是长期的契约。

“农民需要的是长期契约”

  农业最难的地方,在于太多事情无法预料。

  天气会变,产量会变,价格也会变。今天一斤花卖20元,明天可能只有几元;今年行情好,大家纷纷扩种,明年供给上来,价格又可能迅速跌下去。

  钟睒睒对此并不陌生。40多年前,还是记者的他曾在浙江桐乡调查杭白菊产业。前一年杭白菊价格大涨,原本只有一个县种植,周边几个县很快跟进。到了第二年,供给猛增,价格一下跌到谷底。

  40多年后,这道题仍然摆在眼前。只不过,当年的钟睒睒是一个观察者,现在他成了“局中人”。

  横州是“中国茉莉之乡”,这里的茉莉花种植历史悠久,产量大,小小的茉莉花,是许多家庭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但鲜花本身又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农产品:花期集中、无法久存,开花后必须及时采摘,价格还高度受天气和供需关系影响——花开了,农民就必须摘;摘下来了,就必须卖。这意味着,在产业链上,花农往往是议价能力较弱的一方。

  2023年7月,钟睒睒带领团队来到横州考察。烈日下,花农一朵一朵采摘茉莉花,而另一边,鲜花价格却常常随着行情大幅波动。农夫山泉随后决定与当地企业合作收购优质茉莉鲜花,并在横州建设加工基地。

  企业进入之后,一个直接变化是需求增加。2023年,横州茉莉鲜花市场一度出现每斤40至50元的高价。

  但在钟睒睒看来,偶尔出现一次高价并不是最重要的。对于农民来说,比一个好价格更重要的是一个可以预期的价格。

  因此,农夫山泉在横州建立了一套价格保障机制。钟睒睒介绍:“花价每斤5元以内,我们大概补贴1.5元,每斤10元以上,我们就补贴0.5元,每斤15元以上,我们就不补贴了。”

  价格低的时候托一把,价格恢复正常以后交给市场。“到一个地方,任何时候我们绝对是一个抬价的人,不是一个压价的人。”钟睒睒说。

  这背后,正是钟睒睒反复强调的“长期契约”。“农民是需要契约的,要长期的契约,不是一年两年的契约。”他认为。

  农产品和一般商品不同。一棵果树种下去,需要几年才能结果;一片茶园、一块花田,需要长期投入才能形成稳定品质。农民只有对未来收入形成相对稳定的预期,才敢改良品种、改善种植、更新设备,才愿意把更多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土地里。

  这种思路并非始于横州。在江西赣南脐橙产区,农夫山泉曾与果农建立长期合作,提出“丰年不压价,歉年不抬价”,只要品质达到标准,就按照约定进行收购;在云南景东等茶叶产区,农夫山泉捐建现代化茶叶初制厂,希望通过加工能力和稳定需求,让当地茶产业有一个长期扎下去的“根”。

  从橙子到茶叶,再到今天的茉莉花,看起来面对的是不同农产品,背后其实是同一道题:怎样让农民少一点赌行情,多一点确定性。

“农业的出路在价值链上游”

  横州还有一道更难的题:传统农业经验,怎样进入现代工业体系?

  茉莉花茶的传统窨制极其讲究。白天采下来的花蕾,到晚上慢慢吐香;茶叶像海绵一样吸收花香。从“一窨”到“七窨”“九窨”,每一次翻花、降温、控温,都高度依赖老师傅的经验。

  什么时候翻?温度到多少?花开到什么程度?过去,这些经验往往“长在手上”,很难完整地“写在纸上”。

  钟睒睒对此有一个判断:“农耕文明非常大的一个特点就是靠经验。”于是,农夫山泉花了3年时间研究窨花设备,尝试把温度、湿度、时间以及花茶吸香过程中的变化逐步数据化。

  设备进入以后,一些过去依靠手感和经验控制的环节,开始有了可以测量的参数。生产效率随之提高,一条生产线所需人工大幅减少,产品的稳定性也得到改善。

  但钟睒睒所理解的工业化,并不是简单用机器替代农民、替代传统。恰恰相反,他反复强调:“工业文明的基础是农耕文明。”

  在他看来,越是进入现代工业体系,越需要尊重农业长期积累下来的经验。机器能够控制温度,却首先要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温度;数据能够记录湿度,却必须先理解花在什么状态下吐香最好。

  工业化真正要做的,是把老师傅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总结成规律、形成标准,再通过现代技术复制出来。把经验变成标准,把标准变成品质,把品质变成价值。

  “农业的出路在于工业,我们不是向下卷,而是往上卷。”钟睒睒尤其反对农产品陷入无休止的低价竞争,“需要担心的是只卷价格,不卷质量,不卷品质……这是对社会生产力破坏最大的一种竞争关系。”

  对农业来说,道理尤其如此。一斤花再便宜一点,一斤水果再便宜几毛钱,短期看似乎消费者得到了实惠;但如果价格长期低于合理收益,农民就会减少投入,年轻人就会离开,品质提升也会失去动力。几年以后,受损的可能是整个产业。

  所以,真正值得“卷”的,是品质,是技术,是加工能力,是一朵花、一片叶、一颗果子能够创造多少新的价值。这也是长期契约能够持续下去的基础。

  企业只有把农产品变成更高价值的商品,才有能力给农民更好的价格;农民获得更稳定的收益,才有动力改善种植方法、提高品质;品质提升以后,企业又能够创造更好的产品。农户与企业之间,由此形成一个可以不断循环的产业关系。

  “农民是守契约的一群人。”农民种下一棵树、一片茶、一亩花,本身就是在和时间签订契约。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产业链上的其他参与者也愿意尊重“时间”。

  从赣南的橙,到云南的茶,再到横州的花,农夫山泉这些年的农业实践,实际上都在尝试回答同一个问题:企业进入农业以后,究竟能给这片土地留下什么?

  是一轮行情,一个订单,一次流量,还是加工能力、品质标准、长期需求和更稳定的收益预期?

  答案最终要由时间检验。

  对于农民而言,所谓“赋能”,或许并没有那么复杂。让种地的人敢继续种,让年轻人愿意回来,让好东西卖出好价钱,让一片土地能够养活一代人,也能吸引下一代人。

  这或许才是一份长期契约,对农业最重要的意义。

当前用户暂时关闭评论 或尚未登录,请先 登录 或 注册
暂无留言
版权所有:拓荒族 晋ICP备17002471号-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