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罗县前进农场,不靠海不临江,却游着成群的南美白对虾。
8月6日,宁夏正和兴虾产业基地负责人张建成指着高处成片的玉米和低处澄碧的虾塘说:“我们探索高处种粮排碱、低处造‘海’养虾的模式。土地垫高后,土壤里的盐碱随水渗透,汇集到低处的水塘,就像天然的‘排水沟’。低处水塘的盐度,常年稳定在9.8‰左右。”

宁夏正和兴虾产业基地的南美白对虾(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没有海水,却养出了海鲜。宁夏人手里这份“海味”配方,是拿十几年的失败经验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配方的第一味料是水,可这味“料”却有着很严重的缺陷。
“盐碱水表面看有盐度,其实主要成分是硫酸盐等有害离子,pH值偏高,重金属和碱性物质含量也高。”宁夏蓝湾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责人强佐洲打了个比方,“这就好比汤里撒错了盐,直接拿这种水养海产,等于让鱼虾慢性中毒。”
给盐碱水“换盐”,是个笨功夫。
蓝湾的办法是添加海盐精准调节基础盐度,同时持续投加乳酸菌、芽孢杆菌等复合生物菌剂,定向培育有益微生物群落,把盐碱水一点点转化成适宜海鱼生长的“类海水”。这个过程耗盐惊人——早期,单个车间每月要消耗30多吨海盐,仅盐的成本就达6万元。
正和兴的思路则是“借力”:不加海盐,让土地自己“吐”盐。“高种低养”模式巧用水盐运移规律,高处种粮带走盐分,低洼处汇成接近海洋环境的养殖水面,1300多亩盐碱滩由此变成亩产150多公斤的“海鲜仓”。

贺兰县钓鱼湖现代生态水产养殖示范园。
水的问题刚有眉目,苗的难题又摆上了案头。
“虾苗从海水环境直接放入盐碱水,就像把人从平原空投上高原,应激反应足以致命。”张建成说,他们的操作规程里写着一段精细的“慢功夫”:每年3月从海南空运来的虾苗,先在盐度14‰至17‰的水体中暂养;随后14天里,每天注入5‰至8‰的淡水逐步淡化,让虾苗在不知不觉中完成“软着陆”,最终适应本地9‰左右的盐度。

宁夏正和兴虾产业基地。
这14天的火候,是用惨痛的学费换来的。“2024年基地首次试养,因淡化技术不到位,加上野杂鱼抢食、生长期短,虾苗成活率不足30%。”张建成说,他们先建16栋工厂化育苗棚精准控温,让虾苗投放时间提前40天,再借鉴四川眉山的虹吸技术,实现虾苗无损转移,最后在塘底铺设纳米增氧管,建起过滤池隔绝野杂鱼。一套“组合拳”下来,成活率跃升至95%。
蓝湾的大黄鱼养殖也经历过失败。“2023年10月首次从宁德引进时,因长途运输、应激反应、水质突变、冬季低温,成活率只有30%至50%。后来持续优化运输方案、改进充氧方式、控制温差与震动,如今鱼苗运输成活率已稳定在98%左右。”强佐洲说。

蓝湾养殖池里的大黄鱼、(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记者在走访中发现,所有海鲜苗种都要从外地调运,这是配方里最让人不踏实的一味“料”。
在蓝湾,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正在推进:2023年以来,引进的大黄鱼已养成1000多尾成鱼,全部留作亲本,今年将利用这批已在宁夏盐碱水里生活两年以上的成鱼开展人工催产,孵化完全适应本地水质的第一代鱼苗。“鱼苗在本地生、本地长,才算真正解决了种源依赖。”强佐洲说。
一份配方,最难复制的不是“料”,而是掌勺的人。2021年,福建省水产饲料研究会荣誉理事长陈启发得知,福建在大黄鱼低盐度驯养技术上取得突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大黄鱼落户宁夏引黄灌区,或许能成。”此后,宁德师范学院、集美大学等院校的科研力量相继进驻宁夏——福建团队出技术、种苗和驻场指导,宁夏企业出场地、设施和本地化验证。
随着养殖经验的积累,宁夏人也学到了不少专业的技巧。强佐洲说,蓝湾的技术人员能独立完成日常运维和问题诊断。
一池水、一尾苗、一粒种、一群人。从东海之滨到贺兰山下,这份“海味”配方,还在被继续调试、改良。(宁夏日报记者 李昊斌 文/图)
【来源:宁夏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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