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极融化的浮冰到欧洲消失的候鸟,从亚马孙退缩的雨林到南太平洋静默的珊瑚礁,越来越多的科研团队在不同领域、不同纬度、不同物种身上读出了同一个信号——一场由人类亲手书写的生物大灭绝,正悄无声息地推进。
多位国际学者已不止一次发出警告:地球或许已迈过那道看不见的门槛,进入了历史上第六次大灭绝的早期阶段。故事可以从一只小小的候鸟讲起。
它叫细嘴杓鹬,原本每年从西伯利亚西部飞越欧亚大陆,到地中海沿岸过冬。1995年在摩洛哥被人最后一次记录到之后,它就彻底消失在人类的视野里。
2025年10月,国际自然保护联盟正式把它的名字写进了"已灭绝"那一栏。让人心里一沉的是,这是现代以来欧洲大陆第一种由于人为因素而灭绝的鸟。
同一份更新里,被宣告永远告别地球的还有圣诞岛鼩鼱、一种锥螺以及与乌木同属的Diospyros angulata。这次重新核查覆盖了172620个物种,其中48646个处于灭绝威胁之下,接近总数的28%。
每四个被科学家盘点过的物种里,就有一个站在悬崖边上。把镜头拉到更冷的地方,问题同样棘手。北极海冰是海豹生宝宝、换毛、捕食的"产床和厨房",冰面一年比一年薄。最新红色名录里,冠海豹被上调到濒危,髯海豹和竖琴海豹双双从无危滑进近危,主要原因正是气候变化造成的海冰流失。

北极升温的速度大约是全球平均水平的四倍,海豹幼崽的命运,某种程度上正在被几千公里外的工厂烟囱左右。天空中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国际鸟盟在这一轮评估里把全球1360种鸟全部重新审视了一遍,结果发现11185种鸟里有11.5%处境堪忧,整体上六成多的鸟类种群正在减少,这个比例比2016年的44%高出不少。
九年时间,数字跳了十几个百分点,这不是一个小幅波动,而是一条明显朝下的曲线。把时间再往前推一年,世界自然基金会2024年10月发布的《地球生命力报告》就已经摆出过一组扎心的数据。
1970年到2020年的半个世纪里,全球受监测的野生脊椎动物种群平均缩水了73%。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跌幅最猛,达到了95%,而淡水生态系统下降了85%。

这些数字之所以让人坐立不安,是因为它们的"快"。
来自美国夏威夷大学马诺阿分校和法国巴黎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研究人员,曾在《生物学评论》上系统评估过这一现象,他们通过陆地蜗牛和蛞蝓推算,自1500年以来,地球可能已经永久失去了已知约200万种物种里的7.5%到13%。
这个数量级,意味着十几万到二十几万个物种从此销声匿迹。不过,科学界并非众口一词。
部分昆虫古生物学者就认为,严格意义上的大灭绝指的是数千年到两百万年内消失至少75%的物种,而过去五百年里实际灭绝的已知物种比例不到0.1%。他们更主张把"避免大灭绝发生"作为目标,而不是直接给当下贴标签。

这种学术上的拉锯本身就是健康的,但即便最保守的研究者也承认一点:物种正在以反常的速度流走。那么是谁按下了加速键?答案其实并不复杂。
栖息地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全球每年大约一千万公顷森林化为乌有,大豆田、棕榈园、牧场一寸寸蚕食热带雨林。海洋里,超过三分之一的鱼类被过度捕捞,很多种群还没来得及繁殖第二代就已被一网打尽。
气候这一关更难绕过去。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从工业革命前的280ppm涨到了2025年的430ppm左右,而上一次冰期结束后那段相似幅度的攀升,大自然花了整整六千年。
人类用几十年走完了地球过去六千年的"路",这种节奏在地质史上几乎找不到先例。塑料、化肥、农药、外来物种,每一项单拎出来都够麻烦。

每年大约1100万吨塑料涌入大海,海龟把塑料袋当成水母吃下肚,这些画面早已不新鲜。让淡水生态崩塌的速度比陆地和海洋都快的,正是田间地头流出的化学物质。
转过头看中国,画面要明亮一些。大熊猫野外种群从八十年代的一千一百多只回升到一千八百多只,等级从濒危调整为易危;朱鹮从1981年发现时仅有的7只,扩展到野外种群超过七千只;海南长臂猿四十年前不到10只,如今已增至五群三十余只。
这些数字背后,是几代人在山里蹲守、记录、护林的笨功夫。2026年初,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传来一项颇有分量的进展。
詹祥江团队联合成都生物研究所等单位提出了"生命策略指数",从生态、遗传、扩散三个维度综合评估物种在气候变化条件下的灭绝风险。研究者把这三块比作木桶上的三块板,认为物种能不能扛过未来,常常取决于最短的那一块。
对大熊猫、朱鹮、中华大鲵的回溯验证,让传统评估之外多了一把更细的尺子。国际合作层面,2022年底在中国主导下通过的《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提出了"30 by 30"目标——到2030年把30%的陆地和海洋纳入保护体系。

这个目标听起来响亮,落实却各国脚步不一。回想2010年定下的"爱知目标",20项里没有一项完全实现,这教训不能再重演一次。
并非所有消息都是坏消息。绿海龟因为长期的保护行动,种群明显回升,国际自然保护联盟把它从濒危下调到无危;毛里求斯的罗德里格斯织雀和莺,也借助当地野生动植物基金会的努力,分别恢复到约两万只和两万五千只。
这些案例反复说明一件事:灭绝不是单行道,只要资金、监测和栖息地修复跟得上,曲线是可以扳回来的。留给地球的时间窗口正在变窄,留给人类的选择题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共享一个大气层、一片海洋、一张食物网,谁也没办法把自己从这张网里单独摘出去。第六次大灭绝是不是已经发生,学界还会继续争论;但灭绝速度异常、生态系统逼近临界点这件事,已经没有太多讨论空间。
能不能让这条下行曲线掉头,要看接下来这几年人类愿意拿出多少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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