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金陵晚报
□徐成龙
退休了,有的是时间。我灵机一动,闲着也是闲着,何不坐公交车,去看看周边的风景?念头一起,我便按捺不住了,蠢蠢欲动。
今日天气正好,没有一丝云彩,我起了个大早,揣上手机,悠悠然向公交站走去。正是初夏时节,小城人来人往。公交站点上也站着许多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我静静地站着,翘首以待,十来分钟后,首班车便稳稳当当地来了。车厢里热烘烘的,我拣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清早的凉气,也捎带着几分新鲜日子的味道。
公交车开动了,窗外的景色,在我的眼前徐徐展开。道路两旁的梧桐,枝干粗壮,叶子阔大,阳光透过叶缝,洒下亮晃晃的光斑,给闹哄哄的小城增添了几分柔和。一位清瘦的老人,头发斑白,提着个蒙了蓝布的鸟笼,步履蹒跚,眼神坚定,望向远处;背书包的孩子,蹦蹦跳跳,小脸迎着光,笑容灿烂;匆匆赶路的打工者,步子迈得又急又稳,衣角带着风,风风火火。
公交车在小城绕着圈儿转,一会儿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亮得晃眼,霓虹灯虽未亮着,却能想象出夜晚的繁华;一会儿是古朴雅致的老街,两旁是翘檐画栋的老房子,错落有致地静默着。这一闹一静,把小城的过去和现在,毫无保留地抖落在你的眼前,让你品味到小城迥然不同的风情。
太阳渐渐升高了,阳光透过车窗,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我眯着眼,看着窗外的景物快速地向后移动。街角的一家花店开了门,各色花儿挤挤挨挨地摆放着,十分显眼;街心公园很是热闹,花坛里开满了姹紫嫣红的花,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几只石头雕的小鹿、小兔子,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有的低头啃着草,有的仰头望着天,憨态可掬。人们来来往往,谈笑风生。偶尔看见几对恋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走过去,显得甜甜蜜蜜、恩恩爱爱。
坐在车上,我最爱看路上的行人。他们各自奔忙,有低头疾走的,有驻足张望的,也有一脸焦灼等车的……每个人脸上都刻着不同的表情。看着看着,我心里便忍不住活络开了:他们是做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人?赶着去办什么事?这么一想,似乎自己也融进了芸芸众生里,成了这小城记忆里一笔淡淡的墨迹。车子出了城,向着郊野驶去,城里的喧闹便渐渐远了,淡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公交车卷起一些尘土,过了一个又一个村落,跨过一道又一道小河。田野里,农人们正忙着,弯腰侍弄庄稼,身影在田垄间起起伏伏。村头巷尾,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像银铃似的飘过来。路边的野花野草,虽叫不上名,却开得精神,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自有其倔强的生趣。大片稻田碧绿碧绿的,风一过,稻浪起伏,沙沙作响,真像一片绿色的海;远处重峦叠嶂,云雾在山腰缠缠绕绕,水墨画似的;近处小河流水,清亮亮地映着天光,不知疲倦地淌着。这一动一静,一远一近,活脱脱是一幅幅鲜活的田园画卷。
公交车拐进我从没到过的乡村,那些陌生的街巷,未曾谋面的屋舍,冷不丁跳入眼帘,带来意外的小惊喜,心里便涌起小小的好奇和探究的兴致。这些不期而遇的风景,成了坐公交闲逛独有的馈赠。
公交车开开停停,到了终点站了,我从车上走下来,随意转了转,一棵大樟树映入我的眼帘,枝繁叶茂,撑开一地阴凉。几个调皮的孩子,在树下快活地你追我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我向前走了十几分钟,看见一条几百米长的小巷,两边房子的屋檐上长满了瓦松,郁郁葱葱,别有一番意趣。走在小巷,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行人,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为幽静的小巷增添了一份生趣。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偏西了,天边泛起一片酡红,我坐上了返回的公交车。车子驶过一座长桥,桥下的水波也被染成了暖色,粼粼地闪着光,看得人心里也跟着温软起来。回到了城里,已是万家灯火了,远远近近,闪闪烁烁。这一路看过来,眼也饱了,心也足了。我明白,最美的风景,不在天涯海角,就在车轮滚动间,在眼前一个个活生生的、带着烟火气的平常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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