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晓璃

01

“晓璃老师，我感觉自己真的快崩溃了！”

一天，来访者晓秋（化名）在咨询的刚开始，就发出了这样一句感慨。

6年前的一天，晓秋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某大城市的重点大学，当时成为整个家族乃至整个镇上的一个“大事件”——晓秋父母摆了三天酒席宴请了镇上的乡亲，大家纷纷前来道喜，直夸晓秋有出息。

转眼4年过去，晓秋以优异的成绩毕了业，毕业后的晓秋通过校招应聘到了一家不错的公司，薪资待遇也非常可观......晓秋又成为了同学们的羡慕对象。

然而等到晓秋踏入工作岗位之后才发现，这份工作真的太累了：加班加点是常态不说，还经常会有突发任务，搅得晓秋的生活毫无规律可言。

晓秋也曾经找同事抱怨过，同事说：“你以为高薪那么好赚的么？干我们这行的背后就是各种压力......你要是想过得舒服点儿，真就来错了地方。”

渐渐地，晓秋真的感到了厌倦和疲惫。

晓秋给家人打电话倾诉自己的苦恼，电话那头的父母也很心疼：“要不咱就别在大城市受那份洋罪了，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外打拼，再怎么努力，单靠一己之力很难在大城市立足的。不如回到老家这边，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过上安逸的生活，到时候我们再帮你物色一个好人家嫁过去，过得不也滋润么？”

晓秋听了颇为心动。之前的自己太想出人头地，一直努力拼搏，如今干了两年真的倦了，而且她也清楚，作为一个外地人，在这样的大城市想要扎根确实很难，有很多东西是无法和本地人相比的......

02

“我当时真的感觉很累，一想到每天都要挤地铁，动不动就要加班，半夜还被吵醒赶东西，我就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何况，虽然我那个时候收入不错，但真要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买房，那还是存在非常大的距离。最可能的情况就是，一辈子都住不到自己的房子......”晓秋说着，不禁叹了一口气。

晓秋辞去了那份看似高薪的工作，回到了老家，打算背水一战全力考编。

“我打算报考距离老家很近的小城市的编制，”晓秋说：“当时想着胜算会大一些。”

然而让晓秋没有想到的是，哪怕是那个十八线小城市，考编的竞争依然激烈，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人抢一个岗位实在太常见了......

晓秋更是加入到了当地的考编群，想着能够相互促进，没想到群里的人各自心怀打算，时不时还上演一些“攻心计”。

“一开始我就像个傻子一样，”晓秋说：“有的人上来什么都不知道，就各种问，我就知无不言......没想到后来有人提醒我，这些人压根不是不知道，而是专门摸排别人信息的......从那次之后，我就很少在群里说话了。”

尽管晓秋是曾经小镇上的“高考牛人”，但她丝毫不敢懈怠：“现在考编的竞争太激烈了，我之前认为我的学历背景应该算很有优势的了，后来才发现，还有好些985的也在备考，有的还考了不止一次......”

晓秋拿出了高考的劲头，没日没夜地看书做题。

03

“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卯着劲儿地想要考编......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晓秋说。

后来，晓秋终于考上了一所事业单位，在一个类似清水衙门的部门里，做着类似行政文员的工作......

“我感觉自己这几年大学白读了，”晓秋说：“我所学的专业在那个地方毫无用武之地，每天就是各种琐事，没有难度，是个人都能做......薪资比之前那份工作更是断崖式下跌，每次拿到工资条，我都在问自己，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想到来到这个破地方考编！”

我知道，晓秋的痛苦与困境，其实颇具代表性。

在眼下的大环境下，考公考编可谓“一骑绝尘”，成了当下很多人就业的首选——其报考人数之多、竞争之激烈，已经达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然而，即便有少数幸运儿通过努力考上了编制，也有不少如文中的晓秋那样，发现这份工作除了稳定，丝毫不能给自己带来成就感和意义感，甚至于学了多年的专业俨然荒废，每天做着毫无技术难度的工作，依然忙的团团转，只为了一份“稳定的饿不死撑不着的死工资”。

“我无数次想要逃离，但怎么说呢，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我放弃了之前的高薪工作，现在再逃离的话，一想到有很多人都在暗暗盯着我的岗位，就觉得亏得慌......”晓秋说。

04

我深知，让晓秋纠结去留的关键因素有两样，一是沉没成本，二是机会成本。

所谓沉没成本，可以理解为以往发生的、已经付出无法收回、与当前决策无关的成本；

所谓机会成本，可以理解为做出某些决策或从事某项活动，而放弃的另一项活动或机会的成本。

在晓秋这里，这两样成本具体说来就是——

晓秋当初为了回老家考编，确实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进行备考，而且还辞去了之前的高薪工作......这些付出已经无法收回了，但就目前是否要离开体制这个决策而言，这些付出其实与之没有必然关联——这是“沉没成本”；

晓秋为了获得这份编制内的工作，放弃了其他就业机会，不论是显性的还是隐性的，而且她一干就是两年，而时光一去不复返，这里面必然是错过了不少机会的——这是“机会成本”。

当然，除了过去的羁绊之外，晓秋的困惑里更有对未来的担忧——这个“机会”还有指向未来的成分。

因为在当前的语境下，获得一份体制内的工作是很多人向往的归宿，如果晓秋轻易放弃，意味着后面想要反悔回体制的可能几乎为零。

换句话说，今天你一旦放弃，未来如果扛不住风险顶不住压力，也基本没有了退路可言。

晓秋面临的处境是幸运的，因为在外人眼里，她毕竟通过了考试，成为了编制内的一员。

只是，倘若我们退回到现实不难发现，回到小城市考编考公，是否就是一条高枕无忧的人生坦途，也只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更何况，如今体制这碗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轻松安逸的铁饭碗了，它同样充斥着压力与乏味、枯燥与倦怠......你想躺平，基本也是不太可能的，每天忙得像陀螺，你在里面到底能获得几分成就感几分意义感，就不得而知了。

05

这里面最核心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我们做决策之前，是否已经做好了全然接纳的准备？

换句话说，晓秋今天的痛苦与纠结无非是在提醒她自己：当初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否真的从内心接纳了这份工作未来可能的枯燥乏味以及诸多不如意？

以及，如果眼下的工作是你内心无法接纳的，那么最关键的莫过于，找到一条内心真正能够接纳的路——除了享受利益与好处，还要接纳里面的痛苦与磨砺。

这个问题说到底就是——

• 你是否真的认为，稳定是你看中的唯一目标？

• 你是否打心眼里认同，为了这份稳定，你可以忍受日复一日的重复与枯燥的工作？

• 你是否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即便一辈子做个碌碌无为的小科员，你也笃定这是你永不后悔的决定？......

很多选择，从来就没有完美一说，最主要的是，你能否忍受其中的不堪与不完美。

随着咨询的推进，晓秋发现自己一开始表达出的“后悔”是一种情绪，这种情绪的背后，是过往自己在决策时不够理性成熟的反噬......我带着她进行了系统的分析与梳理，她表示咨询后再结合咨询中给到的思路与方法好好思考下，做出符合自己的决定。

行文至此，我想起作者子禾写过的一句话——

“费尽九牛二虎得来的东西，有时会与想象和传说中的样子，相差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