剜野菜

文/张海亮

剜野菜，仿佛永远也不会过时。

不管是孩提时代，还是春风又回的今朝，它如同一记无声的召唤，点燃着男女老少的热情。每个风和日丽的春日，沟边渠旁总会有三三两两的人，或漫步或伫足，或蹲立或俯身，用心寻觅着那些刚破土成芽不久的野菜。那份惬意，那份悠闲，每每令深陷忙碌中难以抽身的我暗羡不已！有一天，我终于豁然开朗，这或许真是一种上苍的恩赐，而且独独只赠予那些有缘人！

剜野菜，仅需一把小刀、一个小筐，算不上复杂。然而说起野菜的品种，那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它们，既有叶片背面透着暗红斑痕的灰灰菜、容易和“臭蒿”混淆的荠菜，也有一蓬蓬的婆婆丁、状如扫帚的“人情菜”，每一种都是地道的野味，每一款都能端上餐桌让人胃口大开。我的记忆里，每个春天的傍晚，一群小伙伴便匆匆撂下书包，带着刀筐向村西头的野坡沟渠狂奔而去。那里虽说紧挨着一大片菠菜地，但也有家家户户的麦秸垛散落其间，是公认的“野菜乐园”。剜野菜看起来虽乐趣无穷，但如果真正身临其境的话，其实也没那么容易----那些餐桌上的美味和一片片野草混在一起，一眼扫过去也只是一片莹莹绿意；唯有俯下身子、蹲在草中间，或是定睛细看，或是轻拨慢寻，才能慢慢找出那个正确的“答案”。如果不够细心、不了解每种野菜的形状、气味，那么就很容易剜到一筐“高仿”式的杂菜，不仅枉费工夫力气，还惹得大人一通指责！所以，能剜到一小筐最正经的野菜，对我们每个小伙伴来说都是一桩特别开心的事，值得津津乐道好几天！

剜野菜是个慢活、细活，急不得更快不得，找到中意的“目标菜”之后，我们会小心地把它与周边的杂草分开，然后一手攥住野菜，一刀直接割断根部，只留下地面上的部分。通常来说，春天的野菜由于刚破土抽芽，最受吃的就是这部分的娇嫩芽叶，所以“产量”极少，装满一篮野菜，需要付出极大的耐心。而且由于地气迅速回升，野菜的生长速度极快，一旦叶片变老或是整株开花，那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望菜兴叹”。由于剜野菜的对应周期非常短暂，记忆里每次剜野菜，总仿佛是在与春风赛跑！

野菜剜回家，家常吃法很多：或凉拌或热油炝香，味道都特别馋人。最常见的是用白面（指面粉）、棒子面（指玉米粉）蘸水裹匀后，放在蒸笼上做成香喷喷的“巴拉子”（指蒸野菜），待上桌后蘸着蒜泥吃，味道更是鲜美。在上世纪相对清贫的日子里，整个冬天的“过冬菜”普遍就是萝卜白菜，除腊月里炒几个反季菜待客过节，就再没有其他稀罕物；而熬过寒冬后能够吃上这样的野菜，就算人间无上的美味了。待野菜尝过，可吃的零嘴儿也就渐渐多起来——榆钱儿、槐花，以及黄瓜、洋柿子（西红柿的俗称）……又会带给人们更多的选择！

时光荏苒，当初那群结伴剜野菜的小伙伴们都已长大成人，纷纷接受命运安排，在即将“奔五”之际拥有了各自不同的生活和选择，有的甚至天各一方数年难得一见。当年一起相约剜野菜的时光早已一去不返，然而，剜野菜的爱好，却没有随着岁月的流失、时代的变迁而一同消逝。剜野菜也依然在生活中拥有着一群拥趸。我不敢妄言剜野菜是多么优良的传统习俗，但却始终坚信，它是人们对春回大地的真诚渴望，是对火热生活的无限向往，里面包含着的不仅仅是美好的憧憬，更有实实在在的人间至味！

而今春又归、草又茵、菜又长，我们何不相约，趁着大好光阴，到那郊外渠边，再寻那份天然的乐趣？

【来源：滨州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