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人》里张译那个臂架苍鹰的镜头一出来,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袁和平一句“这就是我要的隋朝权臣”,轻飘飘几个字,背后是张译又一次把自己碾碎了重塑的过程。你看他,长须幞头,眼神里那股子深不见底的劲,哪里还是《士兵突击》里那个憨厚的史今班长,分明是隋唐乱世里一个能搅动风云的活人。
说他是“何立2.0升级版”,这话有点意思,但格局小了。何立是阴柔诡谲,带着算计的精巧;这回的裴世炬,从历史里抠出来的人物,原型是隋炀帝跟前搞外交的重臣,身上担着的是庙堂的厚重与江湖的野气。张译为了这个人,去啃《隋书》,去中戏学三个月的形体礼仪,这种笨功夫,现在没几个演员肯下了。吴京“三顾茅庐”请动他,看中的恐怕不只是他的名气,更是这股子能沉到泥土里、再从泥土里长出角色生命的轴劲儿。

有意思的是,大家一边讨论他演得多好,一边热议他的“薄腰窄肩”,话题阅读量蹭蹭破三亿。这其实反映了一个挺微妙的转变:观众终于开始用欣赏“艺术品”的眼光,而不是消费“鲜肉”的眼光来看待一个中年演员的身材了。他那种清瘦,不是饿出来的虚弱,是带着筋骨和线条的,是能为角色服务的。为了《一秒钟》能减重二十斤,之后靠“低碳水加功能性训练”长久地保持住那种状态,这背后是近乎严苛的职业自律。这比任何“少女感”“少年感”的营销,都更有说服力。

这不得不提张艺谋那套著名的“骨相审美”。从最早的姜文、葛优,到现在的张译,老谋子挑男演员,好像从来不在意是不是第一眼帅哥。他要的是那张脸在光影下有故事,有起伏,有经得起大银幕放大和岁月琢磨的质地。张译的脸就属于这种,乍看不惊人,但每个棱角、每道皱纹都能演戏。北京电影学院那个研究说张艺谋电影里男性平均BMI指数偏低,这数据冷冰冰的,但背后是热的,是对一种精干、内敛、富有精神性男性气质的持续追寻。张译恰是这条审美脉络上一个新的高峰。

再说回《镖人》剧组,光是服装的考究就让人心生敬意。三十七套官服参考敦煌壁画,张译那身用六层真丝手工缝。这些细节,观众在银幕上可能一闪而过,但它们共同构建了一个可信的、呼吸着的隋唐世界。演员浸泡在这样的环境里,更容易“长”成那个时代的人。他之前在《万里归途》里演过外交官,这次演一千多年前的外交家,那种于斡旋中藏锋刃、在言谈间定生死的气质,似乎有了跨越时空的微妙呼应。

张译的走红,或者说“叔圈顶流”这个现象,绝不是偶然。复旦那个调研说35到45岁演员好感度飙升,“成熟魅力”成新标杆,这数据背后是观众的成长和觉醒。大家看腻了悬浮的皮囊和苍白的表演,开始渴望看到被生活淬炼过的眼神,被阅历打磨过的演技,渴望看到一种更复杂、更耐咀嚼的“人”的故事。张译接下来要演陈凯歌《我的少年时代》,挑战三十年跨度,这路子走得稳,也走得狠。

从史今到裴世炬,十七年。没有一夜爆红,只有一步一个脚印。他好像一直在那里,不慌不忙,等着角色来找他,然后每一次都给出点新东西。影评人说“好演员没有舒适区”,这话对,但也不全对。对张译这样的演员来说,表演的边疆不是用来“突破”的秀场,而是他安身立命、探索“人”的无限可能的广阔原野。他站在那儿,本身就在拓宽我们对演员二字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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